洛可可的声音轻轻落下,字句沉重,砸在空旷的虚空之中。
“祂以自身神格为容器,以本源为屏障,硬生生包揽了那一方世界所有滋生的恶。”
“人间所有的憎恨、暴戾、贪婪、绝望、嫉妒、恶毒,千千万万人类诞生的阴暗情绪,没有一丝外泄,全部被祂独自一人硬生生容纳、封存、吞咽。”
那一刻的祂,神明赤诚,心怀苍生。
祂不愿抹杀生灵,不愿摧毁文明,不愿剥夺人类自由生长的权利,于是便选择牺牲自己。
以一己之身,化作隔绝污浊的壁垒,替整片人间吞下所有阴暗,替所有人类承担全部罪孽。
最纯粹的人,背负了最沉重的黑暗。
没有人感谢祂,没有人理解祂,没有人知晓这位救世主默默承受的煎熬。
人类依旧肆意滋生恶念,依旧互相猜忌残害,依旧沉溺卑劣本性。
他们在纯净的土地上繁衍生息,享受着没有污浊、没有戾气、没有灾厄的安稳生活,却从未有人知晓,这片净土的安宁,是神明以血肉神骨换来的馈赠。
纯白光球微微颤动,柔和的光芒泛起细碎的涟漪。救世主温润的男声缓缓响起,语气平淡,却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沙哑。
“最开始,那些恶念很轻。”
“像是细微的尘埃,落在纯白的神躯之上,微不足道。我以为凭借自身神性,足以永久净化、永久压制。”
那时的祂,天真又执拗。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足够隐忍,便能够永远护住人间烟火,等到人类学会克制,学会善良,学会剔除自身劣根。
可祂低估了人性的贪婪,高估了生灵的自省。
负面情绪从不会自行消散,只会不断堆积、不断叠加、不断恶化。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
无数阴暗杂念如同浓稠的黑水,源源不断涌入祂的神格本源。起初只是轻微的瘙痒刺痛,而后化作刺骨的冰凉,再之后,便是撕心裂肺的腐蚀痛感。
污浊恶念不断啃噬祂纯净的人性,侵染祂圣洁的意识,扭曲祂原本的本心。
神性生来纯净,本就厌恶污浊,排斥恶念。
每一次吸纳,都是一场凌迟;每一次侵蚀,都是一次割裂。
祂能清晰感知每一缕憎恨,每一丝恶意,每一份阴暗。人类的暴戾化作烈火灼烧祂的神骨,人类的嫉妒化作寒冰冻结祂的意识,人类的贪婪化作锁链缠绕祂的灵魂。
祂本无垢,却被迫沾染万般污浊,祂本向善,却被迫容纳世间极恶。
寂灭之神僵硬地伫立在黑暗之中,不再躁动,不再暴走。那些被刻意尘封、强行压制的痛苦记忆,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祂能清晰回想起那种刺骨的折磨,那种灵魂被不断撕扯、腐蚀、污染的绝望触感。
祂记得自己最初温柔的祈愿,记得自己守护苍生的初心,记得自己义无反顾承接恶念的决绝。
可人心无底,恶念无穷。
漫长的岁月里,祂日复一日浸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恶念之中,纯白神性被不断挤压、侵蚀、覆盖。原本温暖澄澈的意识,逐渐被冰冷、麻木、绝望的负面思维替代;原本悲悯温柔的本心,慢慢被憎恨、厌恶、漠然的阴暗情绪覆盖。
没有人永远纯白无瑕,哪怕是神明。
“哪怕拥有至高无上的神明之力,也终究抵不过万古岁月的持续侵蚀。”
洛可可轻声开口,紫眸之中泛起一抹淡淡的悲悯。她清楚这种被污浊缠绕、被恶意裹挟、被黑暗吞噬的无力感,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明白,眼前这尊神明的堕落,从来都不是咎由自取。
“负面力量日积月累,层层堆叠,终究盖过了你本源的纯白神性。”
“你开始厌恶人类,厌恶苍生,厌恶这片你曾经拼命守护的土地。温柔被碾碎,悲悯被抹杀,善意被掏空。”
“你一点点失去自我,一点点遗忘初心,最后,变成了连你自己都认不出的怪物。”
这句话落下,虚空死寂无声。
寂灭之神的光体微微下沉,原本剧烈震颤的纹路缓缓平复,那股狂暴焦躁的混沌气息彻底收敛。
它空洞无光的光核低垂着,像是一位犯下过错、茫然无措的孩子,安静地伫立在无边黑暗里,沉默,孤寂,又带着难以言说的狼狈。
祂无法反驳。
因为这就是最真实、最残酷的过往。
没有外界的阴谋算计,没有天道的刻意玩弄,没有普世者的强行污染。
祂的堕落,纯粹源于人类永无止境的恶。
救世主光球缓缓飘动,柔和的白光轻轻触碰寂灭之神冰冷的光体,同源的温热缓缓抚平对方本源深处的伤痛。
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苦涩的怅然,轻声呢喃。
“我们本该,永远温柔。”
一句叹息,跨越万古,道尽神明所有的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