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特别喜欢在公开场合,突然搞出些动静,搞得我们预案全乱。关键是他自己毫无专业意识,经常制造不必要的风险点。”
博伊奇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低笑出声。
李乐叹口气,拍拍斯米尔结实的胳膊,“行了,忍忍。挣得就是这份‘委屈钱’。保镖这行,保护目标容易,应付目标的奇葩家属才是真本事。总之时三分防外贼,七分哄内鬼,习惯就好。就当,修行了。”
“我们倒都想来您身边。可您.....”他看了李乐一眼,那意思是“您这活法,好像也用不着我们这号人前呼后拥”。
“这次不就叫你来了?”李乐笑道,“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刚跟博伊奇说好了,我请客,吃热狗去。”
他又转向其他几人,挨个问了几句,老婆孩子怎么样,住处安顿好了没,公司安排的语言课程上了没,絮絮叨叨.
几人一一简短回答,话不多,但眼神里的恭敬和放松是实实在在的。
伍岳在一旁静静听着,这几人与李乐交谈时,那种熟稔中带着的、绝非下属对老板的畏惧,而更像是一种.....经过生死与共的考验后沉淀下来的信赖与服从。
像是经历过另一种秩序打磨后的质感,沉默底下藏着锋刃。
心里那点关于李乐的模糊轮廓,似乎又被勾勒出新的、意想不到的棱角。
正思忖间,李乐回头招呼他,“岳哥,发什么呆呢?走吧!这边,有啥特别想看的没?自由女神像?华尔街铜牛?时代广场那块不停闪啊闪的广告牌?还是大都会博物馆里那些从别人家搬来的石头?”
伍岳推了推眼镜,看着地图上那些熟悉的地名,在霓虹初上的纽约夜晚,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他想了想,笑道,“既然来了,那个地方,总得去看一眼吧?”
两人对视,几乎同时从对方眼里读出同一个词,异口同声道,“世贸大厦?”
“Ground Zero。”
确定了方向,李乐展开那张旅游地图,就着酒店门口昏黄的灯光和远处霓虹的溢彩,粗粗辨了下方位。
“不算太远,溜达过去?正好穿中城,看看夜景。”
一行人融入公园大道傍晚的人流。晚风裹着汽车尾气的微热和远处中央公园传来的草木湿气。霓虹灯次第亮起,给古典建筑的立面涂上流动的彩釉。
李乐把地图塞给伍岳,“我看地图眼晕,你来。”
“我不定给指哪儿去。”
“没事儿,走哪儿算哪,方向对就成。”
两人并肩走着,起初伍岳没太在意,只顾着东张西望,看那些在明信片和电影里见过无数次的摩天楼。但走过两个街区,穿过那片有着金色的普罗米修斯雕像,映着四周摩天楼的灯光,像个巨大的、沉默的黑色透镜的洛克菲勒中心的下沉式广场时,他忽然察觉出异样。
人行道上人流如织,游客、下班的白领、街头艺人、眼神飘忽的流浪汉.....摩肩接踵。
但无论街上人多么拥挤,摩肩接踵,他和李乐身前身后,似乎总保持着一种奇特的、恰到好处的“宽松”。
他和李乐只需往前走,完全不用担心撞到行人,或者被人流冲散。
稍微留了心,用眼角余光观察。
斯米尔和另一个身形稍矮的伙计走在李乐侧前方半步,看似随意,可脚步的节奏和微小的变向,总能提前半拍挡住了可能从侧面快速接近的人。
博伊奇在另一侧稍后,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店铺的橱窗、巷口和对面楼宇的窗户。
另外两人,一个在前方十几米处,不快不慢地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商店橱窗,但总能保持一个稳定的距离,另一个则缀在更后面一些,像是漫无目的逛街的游客,但始终在他们后方视野范围内。
他们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不规则的移动警戒圈。没有眼神交流,没有手势,全凭经验和默契。行人们毫无察觉,自然而然地被一种无形的气场疏导、隔开。
他和李乐,只需要迈步就行,完全不用担心撞到谁,或者被谁撞到。这比明晃晃的开道,不知高明、自然也多少倍。
这种被“托管”般的安全感,起初让他有些不自在,随即又觉得有点荒谬的奢侈。
他瞥了眼李乐,这位正仰头看着RCA大厦顶上那着名的哥特式尖塔,冲自己嘀咕,“诶,岳哥,你这楼顶是不是藏着蝙蝠侠?哪个布鲁斯维恩的超能力是不是.....诶,岳哥,琢磨什么呢?”
“没什么,这纽约.....果然名不虚传,人真多。”
沿着第五大道向南,繁华与喧嚣愈发浓烈。巨型广告牌的光污染让人几乎忘了夜空的存在。蒂芙尼的橱窗冷冽典雅,与隔壁电子产品商店喧闹的促销声浪对峙着。很快,那座熟悉的、阶梯状收分的巨塔出现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