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乔和宋康一道进门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克制的掌声。老李一边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一边习惯性地用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忽然,他的目光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顿住了。
那里有个壮汉,正试图把自己缩进厚重的丝绒窗帘投下的阴影里。圆寸头,穿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连帽衫,正借着低头摆弄手机,往前面一个人的背后挪了挪,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像熊大拿电线杆子当掩护。
李晋乔脸上那副与人致意时的温和笑容丝毫未变,甚至嘴角的弧度还更上扬了些。
只有离他最近的小沈,隐约察觉到他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窗帘的阴影里,那个圆寸脑袋仿佛缩得更低了,要走的近些,还能听到这人在嘟嘟囔囔囔囔嘟嘟,“看不见额,看不见额.....”
。。。。。。
会议室里的光线,被厚重窗帘滤得温暾,落在深色长桌和人们脸上,泛着一种午后特有的、略带倦意的柔和。
空调低声送着风,也送着若有若无的茶香,混杂着几种不同的须后水与香水气息,像许多条小小的、各自流淌的溪流,在这方空间里交汇。
李晋乔和宋康在前排落座。宋康先开了腔,亲切地介绍了李晋乔一行来访的目的,不是招商,也非引资,就是“家里人来看看在外头的乡亲,听听大家的声音,有啥难处、啥想法,甭管大小,都能说道说道”。
话讲得朴实,那股子“自家人”的劲儿先就透了出来。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络了些,先前那点因场合带来的拘谨,和面对老家来的那个穿制服里头排行老二的大头头的疏离,悄然化开了些许。
老李接过话头,没拿讲稿,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搭在桌上,双手松松地交握着。
他先自报家门,说了自己是哪儿人,干了多少年警察,“专门跟坏人坏事打交道,也跟咱们老百姓的安危冷暖打交道。”语调不高,带着点北方口音打磨后的浑厚,字句清晰,砸在地板上仿佛都有回音,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这回跟着案子来伦敦,跟这边的警察衙门打了几天交道,”老李嘴角扯出个略带无奈的笑,“程序是真多,规矩是真细,一杯咖啡从凉放到透,文件还没翻完一页。”
底下响起几声会意的低笑,几位华商深有同感地点头。
“可话说回来,规矩细有细的好,至少明面上,该走的流程、该亮的证件,一样不少。咱们在外面闯荡,最重要的就是个安稳,心里踏实。这踏实,一靠咱们自己遵纪守法,把脊梁挺直,二呢,也得靠驻在国的法度能兜得住底,真遇到事儿,找得着门,说得上话。”
他话锋一转,“所以啊,今天宋大使和我坐在这儿,就是给大家开扇窗,透透气。咱们关起门来说自家话,不搞虚头巴脑的汇报,就拉拉家常。生意上遇到啥问题的?生活里有什么磕绊?孩子们读书,安全上有没有让人揪心的地方?想到啥说啥,说错了也没关系,咱们又不是开国际谈判。”
开场白朴实,和大伙印象里的国内那些开口闭口一二三四的干部不一样,瞬间让场子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有人轻轻点头,有人交换着会意的眼神。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李乐在最后一排支棱着耳朵听着,心说话,老李这几年又进步了啊,说话都一套套的,可有一点儿倒是没变,不端着,额爸威武~~~
第一个举手的是位约莫五十岁、穿着藏青 polo 衫的男士,姓林,在纽汉区经营一家规模不小的中式超市。
“李厅长,宋大使,感谢领导关心。我们做点小生意,最头疼的就是治安。”
“店门口偶尔有些teenage游荡,夜里货柜车卸货也提心吊胆,报过几次警,警察来得不算慢,但处理起来....感觉就是记录一下,很难有下文。我们语言也不够溜,吃了亏有时候想想算了。”
“想问问,咱们能不能提供些实用的安全培训,或者教教我们怎么更有效地跟本地警察沟通、留存证据?”
李晋乔听得很认真,等这人说完,点点头,“林老板提的这个问题很实际,也很有代表性。安全是头等大事。关于培训,使馆这边,”他看向宋康,“使馆教育处、领事部好像定期有安全提醒?”
宋康接过话头:“是的,每季度都有,针对不同群体,内容也在不断更新。下次可以专门为商户增加一些案例的专门讲解,比如遭遇盗窃、骚扰时如何清晰报警、如何有效维护现场、如何保存监控录像......我们也可以协调侨团,请有经验的律师或本地社区警员来交流。”
老李补充道,“我这边也可以提供点思路。咱们公大和一些地方的警院,有专门研究海外公民安全保护的课题,有些成果可以转化成通俗易懂的海外安全锦囊。”
“比如,店里安装监控有什么讲究才能符合当地法律又起到作用;遇到情况报警时,除了说地点、事由,一定要强调是否有人身危险、是否有财产损失,这关系到警方出警的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