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数字加密货币,如果设计得当,其价值来源于算法设定的稀缺性本身,以及市场参与者对这套规则的信赖。它不依赖于任何单一主体的承诺,反而可能更纯粹。”
“它要解决的,恰恰是主权货币可能存在的滥发问题,也就是你所说的隐性债务失控的问题。这是一种基于数学和密码学显性契约的货币尝试。”
“纯粹?数学的暴政难道就比郑智的暴政更高尚吗?”森内特挥舞着酒杯,“它把人类复杂的、充满权力博弈的经济活动,简化成冷冰冰的、由少数技术精英定义的二进制游戏。”
“这哪里是解放?这是用一种新的、更隐蔽的技术精英统治,取代旧的管料统治,这是一种极致的异化!”
“您理解错了,这是技术的进步,是信任模型的迭代。”
“迭代?啊哈!精妙的修辞!”森内特抿了口酒,打了个嗝,“呃......信任模型?说得真好听,但谁掌握着定义这种契约的权力?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高级的、披着技术外衣的债务关系?你欠系统的,系统却由少数人定义。这不是进步,这是权力的化妆舞会!”
两人的争论像一场没有硝烟的网球赛,观点来回抽杀,引得李乐竖着耳朵。
就在这时,森内特大概是瞥见了门口的影子,高声叫道,“门口那个偷听的小王八蛋,滚进来!说说你的高见,这个前华尔街的金钱术士,非要跟我鼓吹什么数字加密货币。你说说,这玩意儿,除了方便洗钱、逃税和给不法行为创造便利条件之外,到底有什么狗屁意义?”
李乐笑了笑,推开门,慢悠悠晃荡了进去。
“哟,安德鲁,什么时候到的?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李乐笑着打招呼。
安德鲁一撇嘴,“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先闻闻自己的手。”
“干嘛?”
“闻闻还有没有人味儿?”安德鲁指着李乐,对老头说,“前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催我回来,我连夜买机票来了,给他打电话,到机场接我一趟,这人却说,没时间,他在抓地鼠挣钱,让我自己打车回来。”
森内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嗯,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我不是监考了么?”
“那回头把车费给我报了。”
“你这算回家休假,不算出差。”
“你大爷的。”安德鲁说了句中文。
森内特哼了一声,示意李乐。
李乐走到小冰箱前拿了瓶水,拧开灌了一口,“看法?嗯,我觉得吧,争论这东西是债务还是权力符号,没啥劲儿。”
森内特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你看!连这个整天琢磨人性阴暗面的小子都觉得无聊,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李乐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傻币不傻币的,虚拟的、实体的,不都是个由头?真要有意思,是那个能坐在桌子后面,给市场划线的位子。那才带劲。”
“重要的是规则和谁来决定怎么走。如果有这种能力,什么巴菲特索罗斯,连新兵都算不上,只能算蛋子。”
森内特愣了一下,立刻嗤之以鼻。“听听!多么直白而冷酷的权力宣言!李,你骨子里就是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金融对你来说,从来不是资源配置的工具,而是权力博弈的棋盘!”
安德鲁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教授,我倒觉得,李乐这是看到了金融运作,或者说很多社会运作的一个本质层面。”
“规则制定权,这本身就是权力最核心的表现形式之一。金融,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这种权力的现象化,是支配与被支配关系具象化的工具。”
森内特显然对这两人的权力崇拜一样的观点不以为然,摸了摸肚子,把杯底那点红酒干掉,“行了行了,两个金融实用主义者!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李乐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彩色印刷纸券,晃了晃,“刚回来路过学校门口,看见新开了家土耳其烤肉店,开业酬宾,发这优惠券,满五十送二十。我要了几张,要不,去尝尝?”
森内特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做饭了?”
李理直气壮地把券拍在桌上,“我今天监考,身心俱疲,拥有享受他人服务的合法权力,拒绝无效家务劳动。再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森内特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行吧,反正难吃也是你找的地方。等我一会儿,我把手头这篇约稿收个尾,最多半小时。”
李乐应了一声,招呼安德鲁:“安德鲁,先到我屋里坐坐,让老头儿忙他的。”
两人回到李乐那边相对整洁些的房间。安德鲁打量着书桌上堆放的文献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笑道,“你这忙的,还有闲心去监考?”
“混点零花钱噻。”李乐指了指沙发,自己拉椅子坐了,“说起来,你们俩刚才怎么突然聊起数字币了?”
“闲聊扯到的。最近经济学人和Wired都有文章在讨论这个领域,老头认为这是技术乌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