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一白,两个物理意义上非常“坦诚”的女人正懒洋洋地躺在凌乱的床铺上,见到卡尔顿这个陌生人进来,非但没躲闪,反而懒洋洋地冲他摆了摆手,脸上毫无羞怯之意。
卡尔顿皱了皱眉,看向拉希姆,一个精瘦结实、眼神里透着街头生存者特有的狡黠和疲惫的黑人男子。
“十八”,他说道,意有所指。
拉希姆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手关上门,“肯定的。喝点什么?”他走向那个发出嗡嗡噪音的小冰箱。
“不用。”卡尔顿站在原地,没有坐下的意思,盯着拉希姆。
拉希姆从冰箱里摸出一瓶拉格啤酒,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打了个嗝,然后才问,“怎么,卡尔顿老大,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来了?”
“找你问个事儿,打听点儿消息。”
“能让您亲自跑一趟,准没好事。说吧,又怎么了?”
“帮我个忙,查查这两天,有没有往外走的船?”
拉希姆闻言,眯起眼睛,带着戏谑上下打量着卡尔顿,“怎么?你犯事儿了?要跑路?我就知道,你们这种从街头爬上去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迟早要栽。”
“别他妈扯淡,”卡尔顿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找人。一个关键人物,可能急着想溜。”
“找人?找谁?”拉希姆收起了一点玩笑的神色。
“一个华人.....个子不高,有点胖.....”卡尔顿简单描述了一下。
“华人?找这种人?”拉希姆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沉吟了一会儿,面露难色,“老大,这可不太好问。先不说他们那边是单独的圈子,就说自从前两年多佛尔那个货柜的事情之后,风声一直很紧,好多以前的线路都不干了,剩下的也更小心了,我这边......”
卡尔顿向前逼近一步,身体带来的压迫感让拉希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希姆,少特么跟我打马虎眼。只要和这些路子有关的,就没有你拉希姆打听不到的消息。快说,你知道什么?”
拉希姆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后咂了咂嘴,说道,“那什么,卡尔顿老大,我有个兄弟,前天不小心被你们的人请去喝茶了,你看.....?”
卡尔顿明白这是要交换条件了,耐着性子问,“犯了什么事儿?”
“拉皮条。”拉希姆说得轻描淡写。
“拉皮条?”卡尔顿嗤笑一声,“这种事儿,交点保释金不就出来了?还能关到现在?”
拉希姆搓了搓手指,脸上堆起一个为难的笑容,“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这次.....人多了点儿。”
“多少?”
“十,十几个,”
“多少?”
“都是东欧那边过来的姑娘,有点小问题。”
卡尔顿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瞪着拉希姆:“你他妈....真是会给我找麻烦!谁抓的?”
“斯特林那个家伙,你知道的,”拉希姆赶紧说道。
卡尔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制火气,他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拉希姆,声音压得很低。
“.....对,是我,卡尔顿。有点事.....那个叫‘老鼠’本尼的,对,就是他。嗯,算是我的一个线人.....对,帮过忙。这次我这边有个案子,需要他提供点信息.....你看能不能.....对,尽快,最好明天......行,谢了,欠你一次。”
挂断电话,转过身,对拉希姆说:“明天下午五点,去斯特林那里接人,不过只能保释,案子还没完,别让他再惹事。”
拉希姆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露出一口黄牙,“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等着!”
说完,转身走进卧室,毫不避讳地在两个的女人中间摸索着,从一个皱巴巴的枕头底下翻出一部手机,又走回客厅。
他一边开始翻找通讯录打电话,一边对卡尔顿说,“这种事儿,得问几个老家伙,他们消息灵通,但嘴巴也严。”
接连打了几个电话,用的都是卡尔顿不太听得懂的俚语和暗号,语气时而恭敬,时而带着威胁。
每通电话结束,就在一张撕下来的烟盒纸背面记下点什么。
打完四五个电话后,拉希姆把那张写满了潦草字迹和符号的纸条递给卡尔顿,“喏,这是我能问到的,最近三天里,可能发船的点。我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也别把我卖了。”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卡尔顿。
卡尔顿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些缩写、代号和模糊的地点名称。他将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口袋,“我什么时候卖过你?”
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告诉你的人,别老盯着穷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气味混杂、令人窒息的房间,楼道里的霉味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