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这面真不错,比食堂的强多了。”袁家兴笑道。
“你还和哪儿比不?别谢,就一碗面。”李乐摆摆手,“接下来去哪儿?直接回学校?”
袁家兴扯了扯有些发皱的毛衣下摆,“我得先回一趟住的地方,有几本从图书馆借的书今天到期,得还了。然后下午泡图书馆,死磕一篇公共策略分析的Essay,下周deadline,头绪还没理清。”
“一早出来没带着?”
“可不敢了!”袁家兴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上回就是,上午背着包出来,中午在日料店打完午市工,回头找包,没了!”
“估计是忙晕了忘在哪个角落,让人顺走了。不光书没了,还赔了学校一百多镑的书钱,心疼得我半个月。”
李乐听了,有些无奈的笑道,“你这点儿背的,不过也确实,这边小偷小摸的挺多。那你住学校的哪个公寓?远不远?”
“Sidney Webb House,在象堡那边。”袁家兴答道。
“象堡?”李乐微微皱眉,“住那儿?那可够远的。就算坐地铁,到学校也得四十分钟吧?”
“远是远了点,”袁家兴无所谓道,“但便宜啊!一周房租才一百二十三镑,还是包bill的。我在华超打工挣的钱,刚好够付房租。学校附近那几个公寓,最便宜的twin room都要两百多一周,实在住不起。”
“其他便宜点儿的,不是黑就是绿的,怕不安全。远点儿就远点儿吧,反正有地铁公交,早起会儿就是了。”
李乐看了看时间,刚过中午一点,想想自己下午三点才要和克里克特的week meeting,略一琢磨,“这样吧,我开车送你过去。你坐地铁公交,来回折腾加等车,最快也得一个多小时。”
“我开车送你,来回顶多半小时,你还能省出时间多看几页文献。”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袁家兴连忙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真没事儿!”
“跟我还客气啥?顺路的事儿。”李乐不由分说,揽着袁家兴的肩膀就往外走,“怎么,怕我车技不行?放心,伦敦这路,早开熟了。”
袁家兴推辞不过,只好连声道谢地跟着李乐走出了面馆。
穿过律政广场,来到后面的公共停车场。当家兴看到李乐走向那辆毫不起眼的偷油塔时,愣了一下。
“怎么了?”李乐解锁车门,注意到他的表情。
“啊,没什么。”袁家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得是那种车呢。”
“啥车?”
“就,在伦敦一区这种交通环境里生活的留学生,非装逼是不买车的,但既然是装逼,就不会买这么......”
李乐闻言大笑着拉开车门,“想多了你,你以为我家有一个矿啊?我这是为了方便接送我那位刚做完膝盖手术的导师,跟朋友借的代步车。真要装那个啥,我不得搞辆阿马法拉利或者至少是个路虎?走了,上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午间略显稀疏的车流,朝着泰晤士河南岸的象堡方向开去。
车里收拾得很干净,有一股子淡淡的牙膏味道。
袁家兴两腿并拢着,两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繁华的老伦敦儿的街景。
李乐瞥见,嘴角一翘,“对了,你刚说,你那篇Essay,什么没理清头绪?是案例分析还是什么?”
提到学业,袁家兴“啊”了一声,忙说道,“是,主要是理论框架和现实政策的衔接有点生硬。”
“导师强调要用政策关联分析.....但我觉得光是识别出行动者、资源依赖这些还不够,得解释清楚他们之间的互动逻辑是怎么影响政策产出的,特别是利益博弈那块......”
李乐专注地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政策关联和网络理论,确实容易陷入静态描述。”
“你有没有考虑引入一点制度理性选择的视角?比如,奥斯特罗姆那套?虽然主要用在公共池塘资源管理,但她对行动者如何在规则约束下策略性互动的分析,或许能帮你动态化地理解网络内的博弈过程。”
袁家兴思索片刻,眼睛微亮,“你是说,把政策关联本身也看作一种制度安排,分析不同的结构对内部行动者的策略选择会产生什么影响?进而导致不同的政策结果?”
“对,”李乐点点头,“这样就能避免把关联看成固定的管道,而是看作一个动态演化的博弈场。不同位置.......行动者,基于自身利益和资源,在规则下采取行动....互动反过来也可能逐渐改变政策本身,正好可以检验这种结合的解释力。”
袁家兴显然受到了启发,语速快了些,“那....比如我研究的这个伦敦旧城改造政策,社区组织、开发商、地方政府构成的网络,其内部权力不对称和资源依赖关系,确实不是一成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