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老农抹着眼泪道:“我活了六十岁,头一回听说百姓还能管朝廷的钱袋子!”也有年轻后生握拳高呼:“英国公万岁!民主万岁!”更有妇人抱着孩子踮脚张望,喃喃道:“往后娃儿长大,也能当官说话了?”
然而就在这万民欢腾之际,北方的战报却如寒风般穿透了喜悦的帷幕。
北平府,朱雄英接到最新密探传回的情报时,正坐在书房内翻阅《孙子兵法》。他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情报上赫然写着:**爪哇国已组建新军七千,装备火器,总统李可亲率军队操练,意图北伐中原**。
“疯了……真是疯了。”朱雄英喃喃自语,脸色铁青,“一个海外小岛,竟敢妄图染指神州?还说什么‘民主’‘议会’,简直是乱臣贼子鼓噪愚民!”
但他心里清楚,这并非虚言恫吓。夏塞波步枪的威力,早在临安国之战中便已显露无疑??一分钟十发,穿甲如纸,若此等利器成建制列阵,便是十万蒙古骑兵冲锋,也未必能近其身。
更让他忧心的是南方局势。蓝玉虽败于北线,却仍牢牢控制应天府周边三十余卫所,兵力不下二十万。而李可一旦渡海登陆福建或广东,南北呼应,则大明将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面夹击。
夜深人静,朱雄英召来姚广孝密议。
“和尚,你说……我们是不是太高估了人心?”朱雄英望着烛火,语气疲惫,“本以为驱逐蒙元、恢复汉室,天下便可太平。可如今呢?北有阿鲁台蠢蠢欲动,南有蓝玉僭越称尊,海外又有李可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起兵。百姓不思安定,反以叛乱为荣,这是为何?”
姚广孝盘膝而坐,手中拨动佛珠,淡淡道:“殿下,非是人心易变,而是你我所行之道,早已与民心脱节。你可知爪哇百姓为何愿为李可效死?因他们真觉得自己是主人。而在大明,百姓是谁的子民?是皇帝的奴才,是官吏的佃户,是军户的炮灰。你给他们一碗饭吃,便要他们感恩戴德;你征一斗粮,便说是为了江山社稷。可谁问过他们想要什么?”
“荒唐!”朱雄英猛地拍案,“没有朝廷镇守四方,哪来的安居乐业?若人人皆可议政,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可现在,已经乱了。”姚广孝抬眼看他,“而且这一次,乱的不是边疆,不是藩王,而是制度本身。李可打的不是反旗,而是另一种治国之法。他废帝制、立议会、分权制衡、轻徭薄赋,甚至让泥腿子也能参政。这些事,在从前看来如同痴人说梦,可如今,已有七万人信了。”
朱雄英沉默良久,终是叹道:“那你告诉我,该如何应对?”
“唯有两条路。”姚广孝竖起两指,“其一,速派大军渡海,趁其根基未稳,一举剿灭爪哇新政,焚其典籍,杀其党羽,使民不敢复思异端。其二……”
“讲。”
“与其剿之,不如学之。”
朱雄英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姚广孝声音平静,“我们可以改。”
“你疯了吗?!我是大明亲王,朱氏血脉,焉能行此悖逆祖制之事!”
“可若不变,大明将亡。”姚广孝缓缓起身,“亡的不是国号,而是民心。今日之患,不在兵少,而在政敝。你看看福建商贾为何愿资李可?因为他在爪哇免税三年,保护贸易,惩治贪官。你再看应天府那些文人,为何宁附蓝玉也不归附你?因为你我仍是旧日那一套??胜者封侯,败者诛族,百姓永远只是棋子。”
朱雄英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也搞什么议会?也让百姓选官?让七品县令由村夫推举?”
“不必全照搬。”姚广孝摇头,“但可取其精髓。譬如设‘咨政院’,每州推举贤良入京议事;又如定《税则》,明文规定不得随意加赋;再如整顿吏治,严惩欺压百姓之官。只要能让百姓看到希望,他们就不会再去相信李可的那一套鬼话。”
朱雄英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他?他可是要掀翻整个帝制!”
“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姚广孝合掌一笑,“若他真能打到应天府,说明天意在他;若不能,则民心仍在大明。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再走老路了。否则,即便今日胜了李可,明日也会冒出个张可、王可。”
这一夜,北平无眠。
三日后,朱雄英秘密下令:暂停对蒙古前线的大规模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