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内部看起来格外简洁，没有想象中的华贵繁复。道理很简单，空间小就不能负担太多，现在这样的人居环境反而舒适，嘉会洞住宅并非尹氏接待客人的地方。当然，一栋豪宅该有的东西少不了，尤其那份历...尹云晖没坐电梯，而是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一步跨三级台阶往下走。楼道里声控灯明明灭灭，像他此刻跳得过快的心率——不是因为急，是胸腔里那团火被强行压下去后反扑的灼烧感。他听见自己衬衫袖口擦过金属扶手的窸窣声，也听见自己喉结滚动时干涩的轻响。张员瑛湿漉漉的睫毛、仰起的脖颈弧线、儿童泳衣领口下尚未发育完全却已初具轮廓的锁骨……全在视网膜上反复灼烧。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微潮，不是汗，是刚才蹲在泳池边时不小心沾上的水汽，混着她发梢甩出的细小水珠。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不是短信提示音，是加密通讯软件“Hive”的专属震动节奏——三短一长，韩昌旼专用。尹云晖靠在四楼转角处的消防栓箱上，指尖划开屏幕。韩昌旼发来一张截图：《财经周刊》电子版首页，《Sm集团战略重组动向深度解析》标题下，一行加粗小字赫然在目：“李桂渊任新设‘基建革新委员会’主任，将主导全国智慧港口二期招标”。下面还附了条语音，点开就是韩昌旼压低的嗓音：“Xavier，刚截的，十分钟前发布的。你猜怎么着？广藏市场改造项目原定今年Q3挂网，现在推到明年Q1——正好卡在Jm党内初选之后、正式大选之前。而这个‘基建革新委员会’，名义上隶属产业通商资源部，实则由Sm集团全额注资运营。李桂渊签字的授权书，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盖的章。”尹云晖盯着那行“Q1”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微抖动，连带着消防栓箱上积的薄灰簌簌落下。他点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李桂渊：广藏市场改造延期→智慧港口二期招标前置→资金流缺口→需快速回血→三焕旧部资产包再处置？”。手指悬停半秒，又删掉最后七个字，换成：“→查2018年三焕破产清算时，李桂渊是否参与过‘特殊债权受让’”。他记得清楚——当年新闻里提过一句“部分境外资本通过离岸壳公司介入清偿”，但没点名。而崔阿姨的提醒，偏偏落在“外公家公司的新闻”上。不是三焕集团本身，是“外公家的公司”。三焕早已烟消云散，但它的残骸里，还埋着几颗未爆弹。手机又震。这次是金昭喜。消息只有一行字：“松大论坛流程已确认。您明早九点入场，十点主讲《文化资本与青年身份认同的共生机制》，PPT我发您邮箱。另：张员瑛的经纪公司刚来电，说她今晚必须回宿舍，理由是‘未成年艺人夜间活动备案制’。我已代为应允，并安排司机十分钟后到橡木酒店正门接人。”尹云晖指尖顿住。金昭喜永远比他多想一步。不是防着Jules，是防着张员瑛自己——那个孩子眼里的光太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更怕她把这光燃尽在不合时宜的年纪。他回复：“辛苦。司机到后，让Jules带员瑛直接上车。别让她看见我。”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楼道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突然闪了两下，绿光幽幽扫过他侧脸。尹云晖抬头，发现防火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虚掩着，门缝里漏进一线暖黄——是泳池层走廊的灯光。他静了三秒，转身推门。水声更近了。张员瑛正背对着他，在浅水区边缘踩着水花踢腿，Jules浮在旁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屏幕朝上，正对着张员瑛的脸。镜头里，张员瑛仰头笑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泳衣领口，她伸手去拨额前湿发，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伶仃，像初春未展的嫩枝。“拍好了！”Jules把手机翻过来晃了晃，“员瑛酱，看这里！欧尼给你存进‘未来老公必看’相册！”张员瑛咯咯笑出声，水花溅得更高：“Jules欧尼坏死了！”尹云晖就站在门边阴影里，没出声，也没动。他看着张员瑛踢水时绷紧的小腿肌肉，看着她笑起来时眼角自然弯起的弧度，看着她湿发贴在耳后露出的、形状完美的耳垂——那耳垂上甚至没有耳洞，干净得像一枚未经雕琢的玉石。然后他看见张员瑛忽然停住动作，侧过头，目光精准地穿过氤氲水汽，直直钉在他脸上。她没惊讶，没慌乱，只是静静看着，嘴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眼睛却沉静下来，像两泓被月光洗过的深潭。那一眼，没有质问，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挽留，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来，又早已知道他终将转身。尹云晖喉结上下一滚。他抬脚，踏进灯光里。水声骤然清晰。他走到池边，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适中，边角熨帖。没递向张员瑛，而是放在池边长椅的绒布垫上，用一枚银色打火机压住一角。“明天上午十点，松大人文学院B栋307。”他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讲座结束后，我在一楼咖啡角等你。带身份证，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员瑛沾着水珠的睫毛，“带一本你最近在读的书。任何一本。”张员瑛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水珠顺着她鼻尖滴落，在池面砸出细小的圆晕。Jules吹了声口哨：“哇哦，这算约会邀约吗？Xavier你终于开窍了？”尹云晖看都没看她，只对张员瑛说：“别让经纪人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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