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十二月初，幽州蓟城。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可都督府后院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东厢房被改成了临时织坊，七八架织机排成两排，十几个年轻女子正埋头织布，梭子穿梭，机杼声声...蓟城都督府后院，槐树影斜，日头已攀至中天。关平直起身，袖口还沾着方才练刀时蹭上的灰土，却顾不得拍打，只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盯着司马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孔明兄说粮草非小数……那到底是多少？”司马懿没答，只抬眼望向廊下阴影里静静立着的公孙续。公孙续正低头解腰间佩刀的革带，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筹谋，不过是拂去衣上一粒微尘。他听见关平问，才缓缓抬头，目光掠过众人脸庞，最后停在刘封脸上——不是看那张尚带稚气的脸，而是看那双眼睛。那眼里有困惑、有震动、有尚未沉淀的灼热，还有一丝被自己念头吓住的怯意。“公子，”公孙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按仲达兄与孔明兄所议之策，分三阶而行：首阶买奴，次阶编军，末阶徙民——则所需粮，非以万石计，而须以十万石为基。”“十万？”沮鹄失声，手中《管子·轻重篇》啪地掉在膝上，“冀州仓廪丰盈，青徐岁输亦巨，可幽州本地仓储，去年冬点验不过七万三千石！且此数尚需支应边军月粮、屯田种子、驿传廪给、匠作工食……余者不过三万石，何来十万？”“故而，”司马懿接道，指尖在矮几边缘轻轻一叩，似敲在人心上，“此计非不能行，而在于——谁肯出粮？谁敢放粮？谁愿担这‘资敌’之名？”话音落处，满座皆寂。连廊外校场上关平与徐盛刀枪相击的铿锵声，都仿佛远去了。风掠过槐枝，簌簌如雨。刘封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觉舌尖发干。他忽然想起昨夜桥上，孔明兄说“善心办不了事”，而今他亲眼见着——那善念刚萌芽，便撞上十万石粮的铜墙铁壁。原来所谓两全其美，从来不是凭空画饼，而是要有人把脊梁弯下去，扛起这沉甸甸的、世人难容的负重。“小哥不会不允。”刘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四叔写信求奉孝，小哥必允；今日此事若报于小哥，他必思量。”“可主公未必知其全貌。”沮鹄摇头，手指无意识抠着书卷边角，“主公远在邺城，只见幽州奏报‘胡势汹汹’，但不知我等欲以十万石粮，换十年无边患。更不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麋威、刘封、关平，声音渐沉，“不知此策一旦施行，天下清议，或谓我等‘媚胡’，或讥‘养寇自肥’，甚至——”他喉头一滚，“或疑将军私蓄胡兵，图谋不轨。”最后一句，如冰锥刺入死寂。麋威手一抖，油纸包里的半块炸糕滚落在地，沾了灰。他慌忙去捡，指尖却止不住地颤。刘封脸色微白，却未退缩，只盯着沮鹄：“那依你之见，便束手待战，任胡骑踏破边关，杀我百姓，焚我屋舍？”“非也。”沮鹄抬起头，眼中血丝隐现，“亮以为，当另辟蹊径——不耗官仓一粟，反使幽州自丰！”众人目光齐刷刷聚过去。沮鹄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卷磨得发毛的竹简，展开一角，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墨字与朱砂勾画的圈点：“此乃亮近月翻检太史慈将军运粮旧档、并查幽州各郡屯田册籍所得。诸君请看——青州、徐州每年输粮至冀州，走水路经渤海，再转陆运。然幽州沿海，自碣石至辽西，凡三百里，滩涂广袤，芦苇丛生，人迹罕至，唯鸥鹭栖息。而此地淤泥深厚，日照丰沛，若引淡水灌之，种稻可矣！”“种稻？”关平皱眉，“幽州寒凉，稻米难熟。”“非也。”沮鹄指尖点向竹简上一行朱批，“亮访渔阳老农，知其地春迟秋早，然若于四月育秧于暖棚，五月移栽于滩涂浅水田，六月施粪肥，七月防蝗，八月刈获——虽亩产不及江东，然亩收二石五斗，绝非虚言！且滩涂无主，开垦无需征地，只需募流民、召屯卒、拨匠户，设渠堰，筑堤坝……”“所需钱粮几何？”刘封急问。“初年耗银千两，粮五千石——此数，可自都督府内库支取。”沮鹄语速渐快，“然稻成之后，第一季所收，除留种、赈饥、犒军之外，余者尽数蒸晒为干米，碾为细粉，以备交易。彼时——”他眼中精光迸射，“胡人所求，非独粟米，更求盐、铁、布帛、漆器、药材。而我幽州，盐场荒废，铁矿久封，布帛仰赖青徐，漆器出自辽东，药材多购于并州……若我以新稻为本，铸‘幽州稻券’，一券兑米一斛，通行于边市，胡人持券，可易盐铁布帛，商旅持券，可赴辽东购马、入并州贩药……”“妙！”刘封一拍大腿，“以米为信，以信代货，则十万石粮，实为十万张纸！”“纸亦能杀人。”公孙续忽然道，声音冷冽如刀锋出鞘，“胡人若知此券可兑真米，必争抢囤积；若知此券仅限边市流通，必蜂拥入市，抬高物价；若知此券背后，是我幽州新稻之产，更将视我稻田为命脉……届时，他们南下的方向，或许就不再是渔阳、狐奴，而是——”他抬手，指向东南方，“碣石滩涂。”众人呼吸一滞。司马懿却笑了，那笑意温润，眼底却深不见底：“续弟所言极是。胡人若真欲毁我稻田，则其主力必陷于滩涂水网之间，进退维谷。我军据险而守，以强弩、火船、毒烟、陷阱层层设伏……此非战于野，而战于泥沼。彼时，十万石粮，便是十万斤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