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相请,向天后收回成命,一时间气氛颇为僵硬。
原本好好的庆功宴,结果变成了谏阻天后拜相的朝会。
薛国公、薛易等平定潭州之乱的武将,都纷纷停了酒杯,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魏王杨思昭此刻更多是看起了热闹。
而天后玉容青白交错,柳眉紧蹙,压抑着怒气,虽然呵斥了一句,但下方官员寸步不让。
她想过百官会反对,但没有想到是在这等庆功宴上,骤然发难。
这个来敬,如何也参与这等事来!
天后目光落在那来敬的脸上,心头涌起不悦。
“天后娘娘,沈学士毕竟年轻,且因平定安州妖祸,已升迁为冠军大将军,朝廷奖功臣之意已彰,待其再立功勋,于大功于社稷时,再入政事堂不迟。”这时,刑部尚书赵广德也出得朝班,趁机谏言道。
户部尚书韩暖沉吟片刻,也拱手道:“天后娘娘,还请三思。”
吏部尚书尉迟俭之,同样苍声开口道:“天后娘娘,既然群臣争议颇大,还当斟酌才是。
至此,六部尚书级官员开始下场表态。
至于几位宰相,先前在御前会议上该反对的已经反对过了,这时候反而无人出来表态。
官员之列的崔尚等崔氏族人,见得这一幕,心头冷笑涟涟,将冷冽目光落在那紫袍少年脸上。
小儿,可知宦海杀机,庙堂凶险,你也有今天?
真以为就能拜相了,显然让你下不台。
周良此刻手捻颌下一缕鼠须,嘴角噙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绿豆大小的眼眸中同样闪过幸灾乐祸的神色。
黄口小儿,以为获得娘娘的信重就可以为所欲为,现在知道群臣弹章如潮,千夫所指是什么滋味了吧?
来敬手持看向那老神在在的少年,问道:“沈学士,拜相之事,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都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身穿紫袍,面容年轻过分的少年脸上。
沈临目光带着担忧,暗道,这般阵仗,一个言辞应对不当,就会被人说成贪恋权位,轻慢于上。
长公主同样蹙了蹙秀眉,神色不悦地睨了一眼来敬。
此人,小人耳!
偏偏母后还器重有加。
“说什么?”沈羡淡淡一笑:“你一个市井无赖,贩夫走卒都能位列台阁,典学邦宪,某兰溪沈氏之后,居则捧卷,读圣人微言大义,出则执剑,斩妖魔安黎庶,你想让沈某说什么?啊?”
来敬:“......”
殿中一些官员忍俊不禁,讥笑不停。
暗道,神都城中久闻昭文馆学士沈羡,口齿伶俐,甚至将辨才无双的崔衍气得晕厥。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公主此刻看向那起身而来,冷睨群臣的少年,翠丽柳眉之下,明眸异彩涌动。
这般辨才,的确是独步朝堂。
“天后娘娘不拘一格,用人之长,才有尔来敬这等市井之徒,居庙堂之上,惶惶然混入士大夫之列,你不思天后娘娘再造之恩,殚精竭虑以报社稷,还在此如蝇聒噪,妄议中枢人事,阁下恬不知耻,可堪为人哉?”沈羡沉喝
道。
来敬:“…………”
一张老脸,脸色又青又白,只觉被剥光了衣裳,心头羞恨难当。
此人该死!该死啊!
殿中群臣闻听沈羡所骂之言,一些平日不忿来敬为人的官员,暗道,骂的好!
沈羡冷叱道:“你除了罗织冤狱,构陷群臣,还会做什么?竟还有脸质问沈某?当真是不知所谓!”
来敬嘴角气得哆嗦,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而周良面色大变,心头剧震,看向沈羡的目光,已带有几许忌惮。
先前听闻小儿曾怒斥崔卢二贼,将二人训斥的给孙子一样,当日未曾亲见,今日一见,的确是疾言厉色。
薛国公面色古怪,暗道,此人正气凛然,三言两语训斥,当真有几许宰辅气度。
沈羡将来敬斥退,目光扫向几位朝臣,道:“沈某出仕,原也非为富贵,只是见天下妖魔肆虐乡野,残害士民,然崔卢二贼居庙堂之上,碌碌无为,这才不平则鸣,先前得蒙天后厚爱,授以要职,位列庙堂,适逢妖魔为祸于
安州,为护桑梓之计,领兵除妖。”
下方众人,嘴角抽了抽,尤其是崔卢两族族人的崔尚,脸色难看。
本来是看热闹的,怎么火又烧到他们身上?
沈某七贼,是过是去了吧。
魏王向御座下的丽人拱手:“至于拜相,系出天前厚爱,是以臣年幼,咨以军国小事。”
说着,来到吏部侍郎韦达近后,倒是将其人吓得一跳,热声道:“韦侍郎,如尔以为拜相,就能起居四座,一呼百诺?”
韦达面色难看,倒是有没应,只是内心却那般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