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亲了道士一口(2/2)
着后视镜里司机师傅好奇的目光,神色坦荡,“我妈最近总失眠,听老中医说,七叶一枝花配酸枣仁,熬水喝最安神。”陈拾安没答“好”或“行”,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她身后车窗上。玻璃映出整条街流光溢彩的倒影,也映出他自己的脸——眉目舒展,唇角微扬,像一柄收鞘的剑,刃虽敛,锋仍在。黎忆兰默默把那枚玉扣从口袋里取出,悄悄攥进掌心。玉凉,心烫。林梦秋凑过来,指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奶茶店招牌:“哎!婉音姐,你看那家‘云栖’,上次我们去山上拍萤火虫,你说过想尝他们家桂花乌龙,结果没买到……”黎忆兰刚要接话,温知夏忽地倾身向前,一把搂住林梦秋脖子,把她脑袋按向自己肩窝:“嘘——别吵,快到站了,让道士多睡会儿。”林梦秋懵懵地被按着,鼻尖蹭到她T恤领口,闻到一点熟悉的柑橘香氛。她眨眨眼,看见陈拾安闭着眼,呼吸平稳,睫毛在光影里微微颤动,像停驻的蝶翼。可她分明看见,他右手食指,在膝头,极轻、极缓地敲了三下。笃。笃。笃。像观里老道士拂尘扫过青砖的声响,像山雨欲来前第一滴落在石阶上的水珠,像某种无声的、郑重其事的应答。车停在市一中后门公交站。司机师傅笑着递来一张纸巾:“喏,给你们擦擦脸,瞧瞧,三个小脸蛋儿都压出印子啦!”温知夏跳下车,利落地接过纸巾,挨个给三人擦了擦脸颊。轮到陈拾安时,她动作顿了顿,拇指指腹在他左颊那道浅浅的压痕上轻轻一按,又迅速移开:“走吧,回家。”黎忆兰抱着那袋温叔硬塞的蜂蜜、新茶和晒干的山核桃,林梦秋拎着装肥猫儿零食的纸袋,陈拾安则背着双肩包,里面除了书本,还妥帖地裹着那株未洗净的七叶一枝花。三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暮色温柔,路灯次第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街角交汇,融成一片暖色的墨。温知夏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三道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慢慢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被体温焐热的青玉平安扣。玉质温润,纹路天然,像一道未落笔的诺言。她把它轻轻放回自己口袋,转身走向路边一辆银灰色轿车。车门打开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晚风拂过,卷起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飘向校门方向,像一封寄不出的信。而此时,陈拾安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温知夏刚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角微卷,画面里是年轻许多的温志学和李婉音,站在尚未完工的自建房前,中间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右下角,一行钢笔小字写着:知知周岁留念,1999年冬。消息下面,跟着一行新字:【道士,你猜,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馋?】陈拾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在屏幕上方悬停。远处教学楼传来预备铃的嗡鸣,一声,两声,三声,悠长而坚定,像青铜编钟叩击着黄昏。他终于抬手,按下语音键,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馋是真馋……可你那时候,糖葫芦没吃完,就先分了我半根。”发送。他收起手机,抬头时,正看见黎忆兰和林梦秋并肩站在校门口银杏树下,仰头望着满树金叶。晚风掠过,叶片簌簌而落,有两片恰好飘到她们发间,像不经意簪上的小小冠冕。陈拾安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过去。三个人,并肩站在光里,影子被拉长,融在一处,仿佛从来如此,理所当然。暮色四合,灯火初上,城市在他们身后缓缓铺展成一片温柔的海。而前方,是教室,是试卷,是六月的风,是尚未落笔的未来——可此刻,他们只拥有一盏将明未明的灯,一树将落未落的叶,和彼此指尖无意相触时,那一瞬滚烫的、确凿无疑的温度。这温度,足以融化所有未启封的寒霜,足以照亮所有未命名的远方。也足以,让一个贫道,在奔赴高考的路上,走得既虔诚,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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