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六月(1/2)
炎炎夏日的六月到了。陈拾安长这么大来,还是第一次在城里入夏。要问跟山里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大概就是没有那终日环绕耳边的蝉鸣了。不过云栖一中的绿化相当不错,依稀之间还是有不少的鸟雀...车子驶过县城主街,阳光斜斜地穿过车窗,在温知夏翘起的发梢上跳动。她侧头望向窗外,玻璃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还有后排林梦秋悄悄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紧、再拧开的动作——像在调试心跳频率。李婉音始终没松开那只握着瓶身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呼吸却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尚未落定的约定。陈拾安靠在后座右角,肩头还残留着方才被三人倚靠过的温热余感。背包带子勒进肩胛,肥猫儿蜷在他膝上打呼噜,尾巴尖一颤一颤扫着他裤缝,像在替他数秒。他没看窗外,只盯着自己左手虎口那道浅浅的旧疤——去年冬天劈柴时划的,结痂脱落之后,留下一道淡粉的细线,如今已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可每当山风拂过道观檐角、晨露沾湿青砖,这道疤总会隐隐发痒,像在提醒他:有些东西看似愈合了,其实只是沉进了更深的地方。“拾安。”温知夏忽然回头,声音压得不高,“你手机还有电吗?”“剩百分之三十七。”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边缘沾着一点晒干的茶叶碎屑,是昨早分装茶包时蹭上的。“那快充一下!等会儿到家要拍全家福!”她眼睛亮起来,又冲前排补一句,“爸,你手机也充上,兰姨说要拍九宫格发朋友圈!”温志学笑着应声:“行,叔这车里有快充口,你递过来我给你接上。”陈拾安刚把数据线插进车载接口,林梦秋就探过身子来:“道士,你相册里有没有存我们昨天在茶垄里蹲着采茶的照片?我翻了好久没找到……”“没存。”他摇头,“相机模式调错了,连拍三张全是虚的。”“啊?那你当时怎么不喊我们重拍?!”她立刻坐直,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拍虚了才像真的。”李婉音忽然开口,声音轻但清晰,“人哪有总对焦对得准的时候?晃一晃,反而记得住。”车厢里静了半秒。温知夏转过头来,眨眨眼:“婉音姐这话,哲理浓度超标了啊。”李婉音耳根微红,低头拧瓶盖的动作顿住,瓶盖“咔”一声弹开,水汽微扬。她没接话,只是把瓶子往陈拾安那边推了推:“喝点水吧,你嘴唇有点干。”陈拾安接过,指尖触到她手背一瞬的凉意。他仰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清冽中带点微甜——是山泉水烧开后晾凉的味道,昨晚她们用陶壶煮的,壶底还浮着几粒未化尽的野蜂蜜结晶。车子拐进梧桐路,两旁老树新绿成荫,斑驳光影在车顶缓缓游移。温知夏忽然哼起一段调子,不成曲,却带着山间溪水撞石的节奏。林梦秋跟着轻轻打拍子,手指敲在膝头,像在叩问某扇迟迟未开的门。李婉音没哼,但脚踝在裙摆下微微晃动,节奏严丝合缝。陈拾安听着,没跟着哼,也没笑。他只是把空水瓶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瓶身凹凸的商标纹路,忽然想起昨夜收衣服时,摸到那条新洗的裤衩口袋里,似乎塞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纸片。他当时没拿出来,怕是哪个女孩随手记的备忘录或草稿,又怕看了反添尴尬。可此刻,那点疑影却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圈细密涟漪。“温叔。”他开口,声音平缓,“道观后山那片老茶树,今年春尾可能要修枝。”“哦?怎么讲?”温志学从后视镜里看他。“枝条太密,通风不好,新芽长得细弱,明后年容易生蚧壳虫。”他顿了顿,“我留了剪刀和石灰浆在厢房第二格抽屉里,等暑假回来,可以一起做。”“好嘞,叔记下了。”温志学笑,“你这孩子,连树都管得比人细。”没人接话,但空气里浮起一丝微妙的暖意。林梦秋悄悄把腿往回收了收,生怕膝盖碰到陈拾安的背包;李婉音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颈线;温知夏则歪着头,用指尖在车窗雾气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又用指甲尖轻轻刮掉一半,变成一枚半圆。车子停在梧桐路17号门前。三层小楼外墙刷着淡青灰,铁艺围栏上缠着紫藤,花期将尽,只剩零星几串垂落的淡紫色铃铛。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葱油饼的焦香和锅铲刮过铁锅的轻响。“妈!我们回来啦——”温知夏推门就喊,声音撞在门廊瓷砖上,嗡嗡回荡。厨房里传来一声利落的“哎哟”,接着是拖鞋啪嗒啪嗒跑出来的声音。兰姨系着蓝布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攥着一把青翠欲滴的小葱,葱须上水珠晶莹。“快进来快进来!饿坏了吧?饭马上好!”她一眼扫过四人,目光在陈拾安肩头那只酣睡的白猫身上多停了半秒,随即笑意更盛,“拾安啊,你师父托梦跟我说了,今年茶树长势旺,多亏你照看得勤!”陈拾安一怔:“……师父托梦?”“可不是嘛!”兰姨把葱搁在流理台边,抽出纸巾擦手,“昨儿半夜醒了一回,梦见个穿灰道袍的老头,胡子翘得老高,端着个粗瓷碗喝茶,还朝我点头呢!我就琢磨着,准是你师父显灵啦!”温知夏憋不住笑:“妈!那是您吃太饱做的梦!”“胡说!”兰姨佯怒,“你小时候发烧说胡话,还不是你师父托梦教我熬蒲公英根水才退的烧?”林梦秋耳朵竖了起来:“真有这事?”“那还能假?”兰姨转身掀开砂锅盖,白雾蒸腾而起,裹着菌子特有的醇厚香气,“喏,今早刚挖的鸡枞,你们带下来的野山椒也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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