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里可敦当众发布「逐客令」後,最先离去的一批客人中,就有他。
白崖王明显摆出一副绝不掺和黑石部落内斗,更不愿沾惹慕容阀与玄川部谋划的模样。
这倒也贴合白崖王一贯的做派。
这个自立为国的氐人部落,一向没有太大的野心,也不具备拥有太大野心的条件。
毕竟敕勒川下的游牧诸部,向来以鲜卑人为主体。
一个氐人首领,纵有通天本事,也难赢得鲜卑各部的真心拥戴。
结果,他竟杀了一个回马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姬云烈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四十有余的年纪,下颌修剪得整齐利落,那两撇胡须形如弯刀,衬得他多了几分英气。
眼角细密的鱼尾纹,非但不显苍老,反倒为他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成熟温润。
他对着阿依慕浅浅一笑,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姣好动人的身段上缓缓流连,语气直白得近乎冒犯。
「阿依慕夫人,尉迟崑仑已经死了。一个孀居的俏妇人,在这虎狼环伺的草原上,怕是寸步难行吧?」
阿依慕瞬间看透了他的来意,心头猛地一沉,愠怒之色悄然爬上眉梢。
她冷冷地道:「白崖王今日前来,究竟有何用意?」
姬云烈傲然一笑,胸膛微微挺起,自负地道:「我,姬云烈,愿迎娶阿依慕夫人为我白崖国侧妃,护你一世周全,亦护左厢大支安稳,不知夫人可愿否?」
他有自负的资本。
敕勒川下,黑石、玄川与白崖国素来三足鼎立。
如今黑石部落内乱不止,三足已去其一。
玄川部与慕容阀结成同盟,眼看就要吞并黑石,一跃成为草原第一部落。
这般局势下,白崖国便成了敕勒川第二大势力,而拉拢左厢大支,便是他日後与实力大增的玄川部抗衡的最大资本。
在他看来,此刻的阿依慕,比他更需要这场联姻。
姬云烈侃侃而谈:「桃里可敦经你左厢大支背叛一事後,即便此刻暂且接纳了你,你觉得,她还会真心信你吗?
摩诃、拔都两兄弟是你的继子,他们杀了尉迟芳芳的亲哥哥,尉迟芳芳对你,又岂能毫无芥蒂?
唯有我,唯有白崖国,能为你挡住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能让你左厢大支安稳度日,免受战乱之苦。」
阿依慕缓缓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抹不容置喙的坚定:「多谢白崖王美意,阿依慕无意再嫁。
左厢大支,我会交由我的儿子沙伽掌理;而我,会去丈夫坟前结庐而居,了此残生。」
姬云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失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阿依慕夫人,你太过天真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毫无根基,更没有自己的班底,你说把左厢大支交给他,他便能稳稳掌控吗?
如今的左厢大支,连同夫人你在内,都是一块四方势力虎视眈眈的肥肉。
你以为,一个半大孩子,能替你守住这一切?
你交给他的,看似是部落与权力,实则是一场足以让他丧命的杀身之祸。」
阿依慕猛地抬眼,眸中怒火翻涌,沉声质问道:「桃里可敦能立她的儿子为族长,我为何不能立我的儿子为左厢大支首领?」
姬云烈却避而不答,笑吟吟地挑眉道:「不请我坐吗?我既是你的客人,亦是一国之主。」
见阿依慕面色冰冷,毫无客套之意,他也不尴尬,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依慕那张虽带憔悴、却更显楚楚动人的俏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桃里可敦可以,但你不行,阿依慕夫人。」
「为什麽?」
「一个妾室,若想爬到主母的位置,即便男主人万般情愿,也难如登天。」
姬云烈悠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漠。
「可若是一个妃子想成为王后,只要那一国之主点头,便比妾室扶正容易千倍万倍。
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阿依慕没有回答,她确实不懂这些,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姬云烈也没指望她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妾室扶正,会遭千夫所指。
那个宠爱她的男人,也要承受来自家族、亲人、同僚的巨大压力。
家族不容他违逆纲常,同僚鄙夷他不分尊卑,原配家族更是会百般施压。
更重要的是,抬妾为妻,本就不合王法,这般举动,难如登天。」
他换了个舒适的坐姿,继续说道:「可妃子封后,难就难在如何赢得帝王欢心,如何离间帝後、让皇后失宠。
只要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