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野立在旗杆下,双手捧着那面新绣的苍狼旗,指尖轻轻摩挲着旗面,目光沉沉地仰望着。
那狼头绣得极具神采,墨色绒毛根根分明,獠牙森然外露,眼尾斜挑着几分桀骜不驯,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旗面,啸傲草原。
比起旗杆上那面褪尽颜色、边角磨得发毛的旧旗,这面新旗多了鲜活的生气,更藏着属於一位年轻狼王的锋芒与野心。
旧狼王已然离世,那是他的父亲,尉迟烈。
是他亲手策划了父亲的死亡,也是他一天天看着这面陪伴父亲半生的苍狼旗,一点点褪去往日荣光,变得黯淡无光。
如今新王继位,旧旗当降,新旗当升,这是黑石部落千百年的铁律,也是他挣脱过往、执掌大权的新生开端。
尉迟野缓缓仰头,目光死死锁着那面缓缓降下的旧旗,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仿佛已然看见自己端坐部落大帐,执掌整个黑石部落,号令草原诸部的模样。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些曾经轻视他、反对他的人,一个个匍匐在他脚下,俯首称臣。
可这笑容尚未散尽,心中的畅想还未落幕,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突然从他喉间炸开。
滚烫的鲜血顺着划开的肌肤喷涌而出,顺着他的脖颈蜿蜒流淌,瞬间浸透了他胸前簇新的锦缎长袍,在衣料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尉迟野浑身骤然一僵,依旧保持着仰望旧旗的姿态,脖颈微微扬起,毫无半分防备,这是他给尉迟摩词最完美的动手时机。
原本正与野离破六一同握着绳索、缓缓降下旧旗的尉迟摩河,突然松开了手中的绳索。
他的右手骤然攥紧,中指刻意突出,指节上那枚硕大的射箭扳指,戒面上简单的菱形花纹只要一掀,便是一根铁杆。
那是一截一寸多长的锋利铁针,寒光一闪而过,精准无误地划破了尉迟野的颈动脉,力道之狠,几乎要将他的咽喉生生划开一道裂口。
为了今日的继位大典,野离破六早已布下最精密的防范。
草原人虽有随身带刀的习惯,但凡是近身接近尉迟野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搜身,刀剑之类的利器,一概不准携带。
可谁会去怀疑一枚箭手必备的扳指?
谁又能料到,这枚看似普通的扳指,竟是藏着致命杀机的凶器。
动手之前,尉迟摩诃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指尖微微发颤,心中满是惴惴不安。
可当那截铁针划破尉迟野脖颈皮肤的刹那,所有的慌乱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冷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尉迟野尚未反应、尚未发出痛呼的间隙,突出的中指再度发力,铁针再度直直划向尉迟野的右眼。
戒指上的针太短,他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拼尽全力,朝着尉迟野身上所有的要害招呼。
直到此刻,尉迟野的痛呼声才冲破喉咙,嘶哑而凄厉,刺破了草原的宁静。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嚎,他的右眼被铁针狠狠划破,鲜血顺着脸颊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染红了他双手捧着的新苍狼旗。
那双手原本紧紧攥着承载着他所有野心的新旗,此刻下意识地捂向自己的脸,新苍狼旗应声坠落在草地上,沾了尘土与血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电光石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就连站在旗杆另一侧、离尉迟摩诃最近的野离破六,也愣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几分茫然,仿佛没看清方才那致命的一击。
但有准备的人,从来都反应极快。
尉迟摩诃动手的刹那,他的弟弟拔都,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反手拔出腰间弯刀,寒光凛冽,直扑尉迟野的亲信侍卫。
紧接着,左厢大支中,那些追随尉迟摩诃的少壮们,也纷纷拔出弯刀。
他们像一群尚未成年、却已露出獠牙的少年狼,嗷嗷叫着,朝着旗杆四周拱卫少族长的亲信侍卫扑去。
他们挥刀便砍,招式狠辣,却毫不恋战,唯一的目标,便是撕开侍卫们的防线,冲到尉迟野身边,确认他的死讯。
只要尉迟摩诃提着尉迟野的人头,高声宣告他的死讯,再宣布拥戴桃里夫人的幼子继任族长,那麽,这场兵变,他们就赢了,黑石部落的格局,也将彻底改写。
「你们该死!」尉迟芳芳的怒吼声划破混乱的空气。
她原本正满心欢喜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大哥即将升起新旗,成为草原新的狼王,可转眼间,便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
她目眦欲裂,双眼通红,从怀中迅速摸出一柄暗藏的短刃,身形一闪,便扑向尉迟野身边,手中短刃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尉迟摩河的心口。
尉迟摩诃一击得手,马上伸手抓向身旁的绳索。
只要绳索套上尉迟野的脖颈,再狠狠一扯,这旗杆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