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养尊处优的他,即便这一路未曾受什麽苦,也已觉得行路艰难。
沐浴完毕,他便派了一名机灵的侍卫,去打探前往慕容阀的路况。
代来城是於阀的墙头堡,这座坚城与慕容阀地盘毗邻,东北拒慕容,正北抗草原诸部,是於阀最关键的一道门户。
守住了这里,便是守住了於阀最大的威胁。正因如此,於醒龙才会对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於桓虎如此头疼。
於桓虎的实力,和他所处的这座要塞的位置,实在太重要了,轻易动他不得。
那侍卫出去打探了一圈,很快便带回了消息:代来城对从慕容阀地盘过来的商贾、行人,一向来者不拒。
但是最近对於从於阀地盘前往慕容阀的人,盘查却格外严苛。
侍卫还说,代来城如今开放了飞狐口,允许商贾由此赴口外经商。
於桓虎已经尝到了开放关隘的甜头。
从前,飞狐口於他而言,不过是一处军事要塞。
直到他应杨灿所请开放了关口,源源不断的关税流入囊中,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守着一棵摇钱树。
如今慕容阀虽已放开了禁令,允许商贾自由通行,但那些本就打算前往草原的商贾,却不必再绕行慕容阀的地盘。
因为重重大山的地势,他们要去草原,此前一直是先来於阀的代来城,再去慕容阀的地盘,然後出夹谷关,到凤雏城,是向右绕了一个半圆。
如今飞狐口开放了,他们不必再绕行,既省了路程,也省了几处过城税、通关税。
只不过,那些本就打算去慕容阀做生意的,自然还是要往那边走。
对於桓虎来说,如今的关税虽然远不及之前慕容阀封关时丰厚,但他既已看清这处要塞的经济价值,也不会轻易放弃。
「代来城开放了飞狐口,可赴塞上经商?」
正要前往酒楼享用美食的闵行,听了侍卫的汇报,不禁眯起双眼,手抚胡须沉吟起来。
他若由此直接进入慕容阀地盘,虽说盘查严苛些,却并非不能过去。他又没带什麽违禁之物,本不必担心。
可他前往慕容阀之事,万万不能被人知晓。
此处是於阀要塞,如果盘查严苛,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若是被同属於阀的杨灿察觉,於他大为不利。
更重要的是,他虽不知齐墨潜伏在代来城的执事是谁,却知晓这座城里必有齐墨的人。
杨灿知晓的可能性或许渺茫,但那位执事呢?
他与那位执事,不久前可是在上邽城里刚刚见过面。
思及此处,闵行不再犹豫,断然吩咐道:「去找一支商队,许以重金,我们混入其中,走飞狐口,绕道夹谷城,再入慕容阀地盘。」
此时的杨灿,正骑着一头灰驴,慢悠悠地进入代来城。
敕勒第一巴特尔在木兰大阅上赢得汗血宝马之事,以这时代的消息传播速度,未必能让代来城人人皆知。
即便有人知晓,也未必见了一匹雄骏宝马,便会联想到他。
可这匹汗血马实在是漂亮得太过扎眼了,牵着进城,招摇过市,还是不妥。
因此,赶到代来城外时,他寻了一户农家,许了好处,将宝马寄养在那户农家,随後他便借了农家的驴子,进城打探闵行一行人的消息。
闵行一行共有五人,而且人人骑马,这个辨识条件,要打听他们消息,已经足够了。
杨灿径直去了东城,寻到城门口的税官,悄悄塞了些好处,然後向他询问。
那位税官姓苏,名子衣,他捏了捏手心里的钱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衣着质料不俗,眉眼英俊,只是脸色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着,倒是略显狰狞。
「那厮是个夫子,带了四个随从,那个道貌岸然的畜生,路过我家借宿时,竟然勾引我家娘子!」
年轻人愤怒地低吼着。
苏子衣把钱袋揣进怀里,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听你言语,那人必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我看你————莫如忍一忍算了,退一步步海阔天空嘛。」
「我不忍!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此乃不共戴天之仇!我一定要找到他,宰了他!」
年轻人咬牙切齿,语气决绝。
苏子衣摇头叹息,暗自嘀咕,幸亏我勾搭的那位小娘子,她夫君没有这般血性,幸甚、幸甚。
随後他便义愤填膺地搬来近五天所有出关人员的薄册,供年轻人翻阅。
年轻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竟没有找到符合闵行一行特徵的痕迹,心中不禁生疑:难不成,我追得太快,反倒跑到他们前头去了?
他谢过苏子衣,骑着驴子离开了东城。
此时天近黄昏,夕阳西下,金辉洒满街巷。
经过一处酒楼时,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