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回去，把今天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一个字不落地，说给无咎老祖听。”“然后呢？”“然后。”青鸾吹开浮叶，轻啜一口，“无咎老祖会亲自来。”芦海挑眉：“他敢？”“他不敢。”青鸾放下茶盏，杯底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越一声，“所以他会让另一个人来。”窗外，一只青鸾掠过天际，翅尖掠过阳光，洒下细碎金芒。青鸾抬手，指尖一缕青气溢出，凝成半片凤羽，倏然消散。“万剑天宗真正的剑，从来不在斩龙涧，也不在剑冢。”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而在‘无咎’二字里。”芦海怔住。——无咎。意为“无可指摘”。可若真无可指摘，又何必立下“共济契”？齐岳回到万剑天宗时，已是深夜。他未去见无咎老祖，径直走向宗门最幽深的禁地——“无咎崖”。崖壁如镜，光滑如削，映不出人影，只有一行血字，亘古长存：“吾心无咎，天地为证。”齐岳跪在崖前，取出随身匕首，毫不犹豫划开左手掌心。鲜血汩汩涌出，滴落在崖壁之上。血未滑落，竟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终在“无咎”二字下方，汇成新的两字：“有愧”。血字成形刹那，整座无咎崖轰然震颤，崖顶积雪簌簌滚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是历代万剑天宗执掌商事的外务执事，自裁于此，以血证道。齐岳伏地叩首，额头撞在冻土上，发出沉闷声响。他知道，自己今日走出凤鸾坊市那一刻，便已不是万剑天宗的齐执事。而是，凤鸾阁埋在万剑天宗心脏里，第一根刺。而此时，东极沧海最南端，一座被遗忘的荒岛上，黑雾正悄然翻涌。雾中，一道枯瘦身影盘坐，膝上横着一柄断裂的青铜剑。剑身铭文已被腐蚀大半，唯余半句：“……凰堕海，剑折而……”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左眼是空洞的黑窟，右眼却燃着幽蓝鬼火。他对着雾中虚空，沙哑开口：“青鸾，你开了头。”“可这局棋，从来不止你我二人执子。”雾气翻涌愈烈，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影，在雾中无声叩拜。其中一人，腰间悬着的玉牌上，赫然刻着“清微宫”三字。而那人影抬起的手背上，一枚朱砂痣，正随着心跳，明灭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