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窥命锁魄’之术。他今日所携之物，名为‘九窍玲珑鉴’，据传能照见修士本源命格、功法真意，乃至前世因果……”冷飞白忽然抬手，打断他。“左门长。”他声音平静无波，“我知晓他为何而来。”左若童一怔。冷飞白缓缓起身，走向院角那口青石井台，伸手探入井中，掬起一捧清水，任由水珠自指缝滑落。“他不是来查我。”冷飞白望着掌心晃动的水影，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他是来查……我的眼睛。”陆瑾仰起小脸，不解地眨着眼：“飞白哥哥的眼睛？可你不是看不见吗？”冷飞白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收回，任由水珠滴落井中，发出“咚”的一声轻响。那声音极小，却仿佛敲在三人神魂之上。左若童瞳孔骤缩，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数个片段——冷飞白初来时命悬一线的诡异伤势；他疗伤时那违背常理的白光；他施针时对经络穴位精准到毫巅的感知；他指点陆瑾踏云步时，对气机流转的预判，竟比自己这个逆生三重大成者还要先知先觉……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此人双目失明，却比世上任何明眼人都看得更透。“灵魂心眼……”左若童喃喃道，声音干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冷飞白终于侧过脸，朝着左若童的方向微微颔首：“左门长慧眼如炬。”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字字如钉，凿入虚空：“但请记住——此眼所见，非为窥探他人，而是……勘破自身。”“若有人执意以器物强窥，妄图逆溯本源……”冷飞白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天。这一次，没有风止，没有竹躬，没有嗡鸣。只有一道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银线，自他指尖悄然延伸而出，如游丝，如蛛网，如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未命名的规则。那银线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再无痕迹。可左若童却浑身汗毛倒竖，识海中警钟狂鸣！他分明看见——就在银线消散之处，三尺之外的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剥落。不是破碎，不是扭曲，而是像褪色的旧画，像消散的墨迹，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轻轻抹去了“存在”本身。葛通玄若再持“九窍玲珑鉴”而来，怕是连鉴身都要一并湮灭。左若童喉结滚动，许久，才沙哑开口：“冷小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冷飞白收回手，垂眸，将最后一滴水珠甩落。“我？”他声音平淡，却似承载了万古苍茫，“不过是个……走错路的旅人罢了。”就在这时，陆瑾忽然指着井口惊呼：“飞白哥哥！快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口古井水面之上，不知何时浮起一层薄薄雾气。雾气氤氲，缓缓聚拢、旋转，竟在井口上方凝成一面朦胧水镜。镜中光影浮动，隐约可见山河倒悬，星辰逆行，无数条光带交织缠绕，如命运之网，纵横捭阖。而在那光网中心，一枚玉扳指静静悬浮，流云纹路清晰可见，内壁“梦”字幽幽生辉。冷飞白望着水镜，久久未语。左若童却看得心神剧震——那镜中景象，竟与三一门秘传《太乙星图》所载的“命轨交汇之象”一模一样！而那枚玉扳指，分明是他曾在冷飞白腕间瞥见过的旧物！“这是……”左若童声音微颤。冷飞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自时光长河彼岸传来：“这是……我未走完的路。”“也是……你们即将踏入的局。”话音落下的刹那，井口水镜轰然崩碎，化作万千晶莹水珠，簌簌坠入井底，再无一丝痕迹。唯余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如低语，如叹息，如某个漫长轮回，终于掀开了崭新一页。而冷飞白立于风中，银发微扬，双目空茫，却仿佛已望穿八百里云山，三万载春秋。他抬起左手，拇指上那枚早已不见踪影的玉扳指，此刻在无人可见的虚空中，正泛起微不可察的、温润如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