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来后,日子照常过着。
白未晞依旧住在月娘那边,白天有时带着彪子上山,有时在院子里坐着,看孩子们跑来跑去。
陈乳母还是那样,抱着安晏在院外待着,轻声细语地说话。
石安晏靠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软得像团糯米团子。
陈乳母确实疼安晏,这一点没人能挑出错处。
石安晏饿的时候,她不等旁人动手,自己抱着去喂。哭的时候,她哄着,旁人接过去却哄不好。
不是哄不好,是安晏不肯让旁人哄。
周围无人时,石安晏开口说叫“娘”,叫得又甜又软,陈乳母应着,脸上的笑能开出花来。
有一回柳月娘去抱安晏,安晏竟扭头躲开了,小手死死攥着陈乳母的衣襟,嘴里喊着“娘,娘”。
陈乳母连忙哄他,说“那才是你娘,我是奶娘”,可安晏就是不松手。
白未晞看见陈乳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欣慰而满足。
平日里,&nbp;石安舒也会时不时的撅着小嘴说“小弟不理我。我拿糖给他,他也不要,就黏着陈奶娘。”
石安屹也会应声,“对,我们去院子里玩,他从来不跟我们玩。陈奶娘就抱着他,不让他下来跑,说怕他摔着!”
白未晞问起过一次陈乳母的来历,他们说是从县城找的。她自己的孩子比安晏大两个月,家里实在艰难,这才将孩子给婆母照看,自己出来做奶娘。
白未晞又去了县城一趟。
回来之后,她直接去了石安晏的院子。
陈乳母正在收拾安晏的小衣裳,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白姑娘,有什么事吩咐?”
白未晞看着她,没有拐弯抹角。
“你家里并不难。”
陈乳母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自己的孩子不喂养,你想做什么?”白未晞径直问道。
陈乳母的手抖了一下,手里那件小衣裳差点掉在地上。
“收拾东西,离开青溪村。”白未晞并未等她回答,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陈乳母猛地抬起头,脸色难看。
“白姑娘!”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我……我做错什么了?我尽心尽力伺候小少爷,从没偷过懒,从没亏待过他!您凭什么赶我走?!”
“难道就因为我家还过得去,我就不能出来做事了吗?!”
白未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乳母被那目光看得心慌,声音越发急切“我要见夫人!我要见石夫人!她不会赶我走的!小少爷离不开我!夫人知道的!”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可刚迈出一步,院门口就传来一道声音。
“做什么?”
柳月娘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果子。
她本来是来找白未晞说话的,听丫鬟说来这边来了,便端着果子走了过来。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陈乳母则是几步冲过去,眼泪已经下来了“夫人!夫人您评评理!白姑娘要赶我走!我伺候小少爷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说赶就赶?”
柳月娘微微一愣。
陈乳母哭得更凶了“夫人,您说句话呀!我是真心实意对待小少爷的!”
柳月娘只愣了一瞬。
然后她把手里的果盘往旁边一放,看向陈乳母,声音清清楚楚
“未晞让你走,你就走。”
陈乳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月娘“夫……夫人?”
“现在就走吧。”柳月娘说,“这个月的工钱,我让人给你结了。”
陈乳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绝望,又变成不甘。
她低下头,攥紧了手里那件小衣裳。
那是安晏的。
一炷香后,陈乳母走出院子,忽然停住了。
她回过头,脸上的不甘越来越重。
就这么走了?伺候了这么久,喂了多少次奶,哄了多少个夜晚,就这么被赶出去?
她凭什么?
她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回石安晏的院子门口,声音尖利地朝里头喊起来
“小少爷!安晏!我的阿晏!”
院子里,柳月娘脸色一变。
石安晏还在屋里睡着,孩子若是被吵醒,听见这声音,不定要哭成什么样。
白未晞动了。
陈乳母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拎了起来。
她的双脚离了地,身子腾空,下一刻,整个人被直直扔了出去。
“砰!”
她摔在了院外的青石路上,滚了两圈,包袱散落一地。浑身疼得像散了架,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