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还在收拾桌上的材料,准备去小会议室和其他评委计分讨论,相熟的前辈从洗手间回来,笑眯眯喊她,“苏老师,家属在门口等。”
“什么家属?”
她抱着打分表抬头。
前辈只当是豪门小夫妻的情趣,拽着她的手从前排座位挪出来,到了中央过道站停,掰着她的肩向后看。
小礼堂门口逆光。
来人一身正式的三件式西装,气质疏冷,侧影挺拔,英俊惹眼地浸在夕阳里。
是她丈夫。
可他不是说今天有应酬,让她自己回吗……
苏夏嘴唇无意识张开,分不清是惊喜还是意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看着对方一步一步朝她这边靠近,
拜铺天盖地的财经小报和营销号所赐,每年升入富豪榜的科技股新贵那么多,权势滔天的二代三代更是不在少数,但因为许霁青的外表和经历都太传奇了,没几张脸比他更有名。
私人行程没带秘书,他来得很低调,但依然有眼尖的团里领导认出了他,小跑过去迎接。
一时间,从评审到团里的工作人员纷纷回头。
苏夏兢兢业业打工一上午,竭力规避的身份话题被迫掀到明面上,只能弯唇尬笑。
从门口到礼堂前排,领导陪在许霁青身边寒暄了一路。
在苏夏身前站定后,低眉问团里带队前辈,“李老师,今天的评分都已经打完了吧。”
很明显了,给她开绿灯先走的意思。
苏夏连忙抬头。
还没等说什么话,许霁青先开了口,“不用顾及我。”
“苏老师先忙工作,该什么流程就是什么流程,我不打扰。”
既然是示好,当然要顺着对方的意思来。
领导很快又笑,连连夸赞苏老师能干又有亲和力,年纪轻轻已经有这样的业务能力,实在是让他们这些老人汗颜。
苏夏全程听得一愣一愣。
心说他们汗不汗颜她不知道,她自己已经快笑不动了。
尤其是当她抬起头,撞上许霁青自高处落下的视线——
不对。
他还穿着早上送她来时的正装,沉静有质感的深黑色,面料挑选出自她的手,顺滑立挺,剪裁合体又利落,通身的气质很压人。
身量还是那个身量,脸还是那张脸。
甚至和外人说话的语气,冷淡又客气的神态,走路的步频节奏都完全一致。
……但眼神不对。
三十余岁的许霁青更内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看她的目光阴潮潮的发烫,像是尚还年轻、不懂得在人类面前收敛渴欲和怨气的男鬼。
苏夏简直被他吓出一身冷汗。
亏她前些天还觉得他听话。
敢情所谓的安分听话变好,只是因为演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修炼升级了。
许霁青这种人,大的不知道,小的这个扔到哪儿都一样。
出淤泥而全染,濯清涟而愈妖。
会议室在后台,领导拉着围观的众人先走一步,很解风情地给他们留下独处空间。
苏夏追也不是,留也不是,心跳得又慌又乱,“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霁青歪着头看她,眼睛微微眯起,瞳仁被夕阳泡透了,浅得能让她看清他乱跳的瞳孔。
“接你回家。”他说。
她瞥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观众席,扫视一圈,重新看回来,又追问,“衣服哪来的?”
谁都以为他是他。
但她认出来了。
只需要一眼。
许霁青没回答她的问题。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薄唇轻抿,惋惜又满足,“不像吗?”
苏夏百感交集,又怕又焦心,“……像你个头。”
“你是不是疯了?”
要不是看在他前些日子没惹事,她简直想打他,压低了声音质问,“你想没想过,他知道了怎么办,你们俩一起出现被外人看见怎么办,从财经社会版一步跨到都市怪谈怎么办?”
“到时候你要怎么解释,狂热模仿者,孪生兄弟,还是他们都近视眼散光?”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又被他一根根掰开,把她发凉的指间握在自己掌心。
“都行,”他说,“我只是没办法了。”
“我想你。”
许霁青看着她,轻轻柔柔地亲她手指,“我想见你。”
苏夏从小胆量一般,看电影也小学生口味,非合家欢大团圆不看。
但何苗是忠实的恐怖片爱好者,曾跟她讲过,三流的惊悚片只会一惊一乍,真正顶级的惊悚片里,鬼从脑回路就和人不一样。
你根本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下一步会做什么,所以他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连个背景音乐都没响,你已经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