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打断她。他知道,这已不是模仿,也不是记忆的复现,而是一种真正的**创造**。就像当年马库斯第一次在雷声中抬起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听见了某种别人听不见的和声。
回到家时,达芙妮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炉火映照着她眼角细密的笑纹。护理机器人静默地悬浮在角落,监测数据实时投射在墙面光屏上:体温已恢复正常,脑波趋于平稳,情绪指数持续上升。一切都在朝着“可命名的世界”稳步前行。
“她今天又唱了新的部分。”恩斯特轻声说,把孩子放在地毯上。小女孩立刻爬向她的积木堆,一边摆弄一边继续哼唱,音调忽高忽低,像是在试探空气的弹性。
达芙妮停下手中的活儿,静静听着。“这段……我好像在哪听过。”她皱眉,“不是录音里的,也不是我们教的。”
恩斯特点头:“是重组。她把马库斯七段碎片化的发声融合成了一首完整的童谣。雷恩称它为‘神经诗学初现’??大脑在无意识中完成的艺术性整合。”
“你觉得他是……知道的吗?”达芙妮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恩斯特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如果意识真的能以频率的形式留存,如果记忆能在不同神经网络间共振传递……那么,也许他一直在听。只是从前没人能回应他。现在,有人用他的语言,写下了第一句回答。”
当晚,他再次进入“方舟”的深层系统,将小女孩今日哼唱的完整音频导入mK-01数据库进行逆向溯源分析。AI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完成比对,结果显示:这首新曲不仅包含马库斯幼年所有已知发声记录的节奏基因,还意外匹配上了两段从未公开的脑电波残片??来自马库斯最后一次清醒期的心灵感应实验(Project whisper),当时设备仅捕捉到微弱的皮层波动,未能解码任何信息。
而现在,这些波动被还原成了可识别的节拍模式,恰好嵌入小女孩歌曲的副歌部分。
“这不是巧合。”雷恩连夜发来报告,“这是跨代际的神经对话。她的大脑正在填补他未完成的表达。”
更令人震撼的是,系统在分析过程中自动生成了一个可视化模型:当两段信号叠加时,原本杂乱的波形竟自发形成了稳定的驻波结构,如同两个失散多年的音叉,在隔空共鸣中找回了彼此的频率。
> 【建议命名】:Echo dialogue Σ-01
> 【现象定义】:亲属神经系统间的非语言性意义重建
> 【潜在影响】:或为“创伤遗传”的逆向干预提供全新路径
恩斯特盯着屏幕良久,最终点击保存,并将该文件权限设为“仅限INFANT-ALPHA系列访问”。
他知道,这项发现一旦公布,必将引发伦理风暴。有人会说这是对逝者的亵渎,有人会质疑儿童是否成为“活体解码器”。但他更清楚,这不是技术的胜利,而是爱的延续??一个无法说话的孩子,通过另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终于完成了那句憋了一生的话:“我还在这里。”
几天后,“感知共治联盟”发布全球倡议书:《关于神经文化遗产保护的初步构想》。伊莎贝尔执笔写道:
> “我们习惯将记忆视为私有物,锁在日记里,藏在相册中。但我们忽略了,有些记忆生来就是公共的??它们属于那些曾因神经系统不同而被误解、被隔离、被沉默的人。他们的颤抖、他们的凝视、他们不成调的哼唱,都是人类经验的一部分。今天我们有能力记录这些痕迹,就不该让它们消失于时间。我们提议建立‘神经记忆档案馆’,永久保存并尊重每一例独特感知的历史价值。”
首批捐赠数据来自“黎明行动”志愿者家庭,包括癫痫发作前的预兆图谱、自闭症儿童首次主动眼神交流的视频记录、色盲少年看见彩虹那一刻的脑波曲线……每一份都附有一段亲笔说明:
> “这不是病历,是我的生命史。”
> “请不要修复它,只需理解它。”
> “这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表示将考虑将其纳入“无形文化遗产”评审范畴。
与此同时,“赤子协议”迎来首次重大挑战。叙利亚北部一处难民营爆发新型神经感染疫情,疑似由受污染水源引发的大规模感官失调事件。数十名婴幼儿出现急性听觉过敏与视觉混乱症状,传统医疗手段束手无策。由于战乱封锁,外部救援难以进入,唯一可用的干预通道正是“幼苗计划”的紧急接入系统。
“协议允许自动启动保护机制。”雷恩提醒,“但这次是群体性未知病因,风险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