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值守的哨兵正强打着精神,忽然看到东北方向夜空接连绽开的红色焰火,他的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红色!最高预警!东北方!!”
紧接着,更远处,第二朵红色焰火升起……
“又一组红色!敌袭!大队敌袭!!”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却尖锐地刺破了宁静。
“当当当当当——!!!”
几乎在他嘶吼的同时,瞭望塔上那面巨大的铜锣被疯狂敲响!
凄厉、急促、几乎要震破耳膜的锣声,以瞭望塔为中心,瞬间向着港口、向着沿岸星星点点的砲堡、向着各乡镇、向着巡检司衙署、向着台岛每一个角落,疯狂扩散开去!
沉睡的台岛,在这一刻,被这用生命点燃的血色信号和刺破苍穹的警锣,猛然惊醒。
烽火,已至。
……
巡检司衙署,王明远还没睡。
书房里此刻正灯火通明,他正在审阅开春后进一步扩大甘蔗种植和新建水利设施的预算草案。
年节刚过,百废待兴,许多事情必须提前筹划。
桌上的粗陶茶缸里,“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在灯下微微反光。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浓茶。
就在此时,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铜锣声,混杂着隐约传来的急促鼓点,由远及近,骤然炸响!
王明远手一抖,茶缸里的水洒出了些许。他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空中,东北方向,隐约还有未曾完全消散的红色光晕。而港口方向,报警的锣鼓声正一阵紧似一阵!
书房门此刻也被“砰”地一声推开,廖元敬和一大帮将士全副甲胄,满脸凝重的走了进来,打头的廖元敬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
“王大人!红色预警!东北海面,发现大规模倭寇船队!瞭望塔判断,数量……极多!远超上次!”
尽管心中早有预感,但听到“远超上次”四个字,王明远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他脸上瞬间所有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没有惊慌,没有废话,只有快速到极点的决断。
“敲响最高警钟!全岛进入临战状态!”王明远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将演练过无数次的预案化作一道道命令。
“按甲字预案执行!”
“第一,所有非战斗人员——妇孺、老弱、工坊匠人,立即按指定路线,疏散至预设的山内避难洞或是隐蔽地窖避难,由各里正、族长负责组织,民兵协助!动作要快,不得慌乱!”
“第二,所有战斗人员——澎湖巡检司全体、各乡民兵队、番兵营,按预定防区,立即进入战斗位置!砲堡、岸防工事、所有火器,全部就位!”
“廖将军,前沿指挥交给你,炮火优先打击大型敌船,火铳梯次配置,防敌登陆近战!”
“第三,救护队立即在后方安全区域设立伤兵营,准备药品、绷带、担架!由对应人员负责协调!”
“第四,点燃巨型烽火台,向厦门卫、福建水师求援!虽然这次他们没有提前埋伏,但信号必须发出去!”
“第五,通知火器营,带工匠协助火器检查与弹药供应!通知阿岩,番兵营熟悉山林,负责侧翼防守与游击策应!”
“第六,全岛实行灯火管制,非必要不得点火!所有乡民,信任我们的指挥,信任我们身边的战友!倭寇想趁年节偷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做梦!”
王明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力量:“去年我们能打退他们,今年我们装备更精良,工事更坚固,人心更齐!这里是我们用血汗建起来的家园,一寸土地,都不会让给这群畜生!执行命令!”
“是!”廖元敬轰然应诺,眼中爆发出凛冽的战意,带领众人转身大步冲出书房,吼声传遍衙署:
“按甲字预案!全员就位!快!!”
刹那间,整个台岛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
尖锐的哨音在各处响起,代替了铜锣,更急促,更有穿透力。
沉睡的村落瞬间沸腾,狗吠声、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呵斥与催促声混杂。
但在里正、族长和提前指定的民兵队长指挥下,混乱很快被遏制,人们扶老携幼,背着早就准备好的简单包裹,沉默而迅速地沿着熟悉的路线向山中、向加固的砲堡附属村落撤离。
一队队士兵和民兵从营房、从家中冲出,在街道上快速集结,核对人数,检查武器,然后向着海岸防线狂奔。他们的脸上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坚毅和一种早有准备的沉着。
火铳手检查着燧石和弹药袋,炮手们奔向一座座灰白色的砲堡。砲堡射击孔后,黑洞洞的炮口被迅速褪去炮衣,校准角度。
很快,火铳手们就在滩涂后的掩体、胸墙后快速就位,默默地将定装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