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城堡的方向吹过来，苹果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艾伦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低头写了一行字。苏小武瞥了一眼，看到那行字写的是：“今晚在爱丁堡的院子里，南北老师唱了《曾经的你》，这是...伦敦的黄昏像一块浸了水的旧绸缎，灰蓝里泛着微弱的暖光，斜斜地铺在假日皇冠酒店大堂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风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极轻的嗡鸣，混着远处隐约的爵士乐——是酒店背景音系统自动播放的，一首《Autumn Leaves》，钢琴声慵懒而克制，仿佛也在刻意压着节奏，不抢镜头。苏小武坐在沙发一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杯子里的茶早凉了，但没人去换。他盯着对面墙上那面复古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像在数着某种倒计时。艾伦还瘫在沙发上，马尾辫垂在肩头，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公交路线图，嘴里念念有词：“第三站该转27路，我偏上了14路……它怎么连站牌都长得一模一样？”常仲谦端没说话，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在膝头，指尖在杯盖边缘敲了两下，像是打节拍。他忽然抬眼，看向门口——玻璃旋转门正缓缓推开，一道高挑身影逆着夕照走了进来。那人穿着剪裁利落的墨绿西装外套，内搭一件暗银色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腕骨上戴着一只极简的铂金表。头发是自然微卷的深棕色，被风稍稍吹乱，却更添几分疏朗。她没戴墨镜，眼窝深邃，睫毛浓密，唇色是那种不加修饰的淡玫瑰色。走路时肩线平直，步伐不疾不徐，像踩在某个无声的旋律上。签到台的年轻人刚递出本子，她已伸手接过，钢笔悬停半秒，字迹流畅地落下：**苏珊·米勒**。名字写完，她抬头，目光精准扫过沙发区——先落在常仲谦端脸上，微顿；再滑向苏小武，嘴角微微上扬；最后停在艾伦身上，眼尾轻轻一弯，似笑非笑。“第七名。”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点美式咬字的沙哑质感，像砂纸擦过黑胶唱片。艾伦猛地坐直，脸又白了一度。苏小武下意识坐直身子，手心微汗——他记得这个名字。小青蛙提过三遍，说她是“漂亮国民谣界的活化石”，五张专辑横跨四十年，三座格莱美，却从不上综艺、不接商演、不发自拍。网传她拒过十二档音乐真人秀，理由全一样：“我不喜欢被安排情绪。”可她现在就站在门口，拎着一只旧皮质行李包，包角磨损得发亮，像陪她走过无数个巡演季的老友。苏珊径直走来，没看粉丝群，也没对欢呼声做任何回应，只在离沙发三步远时停下，朝常仲谦端伸出手：“布朗特先生，久仰。你去年在爱丁堡弹的那首《FugueB minor》，我在后台听了十七分钟，没敢鼓掌。”常仲谦端笑着握上去，指节微用力：“您当时在后台？我竟没看见。”“您闭着眼。”她收回手，转向苏小武，“南北先生。我听过你给《星尘》写的编曲，第三段弦乐进得像月光渗进窗缝——安静，但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苏小武愣住，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您……听过那个？那是我第一版demo，没正式发布过。”“我朋友是录音棚调音师。”她耸耸肩，目光掠过艾伦，“还有你，‘第七名’——你上个月在曼彻斯特即兴唱的那段《dust Bowl Blues》变调，我录下来听了八遍。最后一遍，我关掉伴奏，只听你的喉结震动。”艾伦彻底僵住，嘴唇微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苏珊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签到台年轻人：“这是我的交通费申请单。”年轻人低头一看，念出声：“……十英镑。”全场静了两秒。艾伦第一个反应过来：“等等！她只花了十镑？！”苏珊点头，语气平淡：“地铁转轻轨，再步行七分钟。最后一程，一位老太太帮我拎了包，我说请她喝杯茶，她拒绝了，只让我替她喂了五分钟鸽子。”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所以，我多退了五英镑。”签到台年轻人手忙脚乱翻出信封，数出五张崭新英镑递过去。苏珊接过来，转身走向大厅角落的自助咖啡机，动作熟稔地操作按钮，取杯、加奶、搅匀，全程没看任何人一眼。艾伦压低声音：“她……是不是故意的？”常仲谦端端起凉茶，慢悠悠吹了口气：“不是故意，是习惯。她所有行程，包括巡演排期、机票舱位、酒店楼层，全是自己规划，精确到分钟。多花一秒，她会觉得失控。”苏小武心头一跳——失控？这个词像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刚才一直悬着的神经。他忽然想起小青蛙说过的话：“撕番，本质是争夺控制权。”原来，根本不是谁嗓门大、谁话多、谁表情凶……而是谁能把别人拉进自己的节奏里。而苏珊·米勒，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让任何人主导过哪怕半秒。这时，玻璃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风更大了些，卷着几片梧桐叶扑簌簌滚进来。一个穿驼色羊绒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清瘦，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玳瑁眼镜。他没看签到台，也没看人群，目光直接投向苏珊——准确地说，是投向她手中那杯刚倒好的咖啡。他快步走来，在距她半米处站定，微微颔首：“杜波瓦。”苏珊抬眼，没说话，只是将咖啡杯朝他方向稍倾，杯沿碰了碰自己唇角，算是致意。皮埃尔·杜波瓦——法兰西钢琴家，六十八岁，教过三十七位国际大赛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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