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5章】印度神曲?(2/2)
等,是绷弦。”孟乐天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这时秦沅端着酒坛和两个新杯过来,轻轻放在石桌上。她没坐,只倚着银杏树干,裙摆垂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上一串温润的墨玉镯子。“爷爷,”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您上次这么夸人,还是夸陈伯伯的《百鸟朝凤》。”老爷子哼了一声:“陈瘸子那曲子,热闹是热闹,可全是鸟叫,没一句人话。”秦沅噗嗤笑出声,笑声清越,惊飞了檐角一只灰雀。孟乐天也笑了,端起酒杯:“老爷子,这杯,敬绷弦的人。”老爷子仰头干尽,粗陶杯底磕在石桌沿上,叮当一声脆响。就在这时,秦沅腕上的墨玉镯子滑下一寸,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内侧——那里纹着一枚极小的音符,线条简洁,却是标准的F大调高音谱号。孟乐天目光一顿。秦沅似有所觉,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下扯了扯,恰好遮住那抹墨色。她提起酒坛,给孟乐天斟酒,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守从未发生。“南北老师,”她抬眸,笑意盈盈,“听说您回国后,一直没接任何工作?”孟乐天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无意识划了个圈:“嗯,想歇歇。”“歇多久?”“看天气。”他答得随意。秦沅眼波流转,忽然问:“京都音乐厅下个月有场公益演出,主题是‘薪火’。他们托我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做压轴嘉宾?不谈酬劳,只讲心意。”孟乐天略一沉吟。公益演出,不露商业相,又是京都音乐厅——国内最老牌、最苛刻的古典音乐圣殿。台下坐着的,可能是听过肖斯塔科维奇首演的老乐评人,也可能是抱着琴谱第一次走进音乐厅的小学生。“谁策展?”他问。“我。”秦沅微笑,“爷爷是艺术顾问。”老爷子在一旁慢悠悠剥开一颗糖炒栗子,栗壳裂开,金黄软糯的果肉露出来:“场地、乐队、宣传,都备好了。就差个人。”孟乐天看向秦沅。她站在银杏树影里,光影在她睫毛上跳跃,像振翅的蝶。那枚音符纹身藏在袖下,却仿佛比阳光更烫。“为什么找我?”他问。秦沅没立刻回答。她弯腰,拾起孟乐天膝头那片金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她将叶子举到眼前,对着光,叶脉在她指间投下细密阴影。“因为这片叶子,”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落进风里,“落地之前,它先飞过最高的枝头。”孟乐天沉默良久。风又起,吹得银杏叶哗啦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他忽然想起庆功宴上,斯科特靠在门边说的那句:“他往这儿一站,就是这次最大的脸。”原来脸,不单是聚光灯下的勋章,更是银杏树影里,一片叶子选择如何飘落的姿态。“好。”他听见自己说。秦沅眸光一闪,笑意真正抵达眼底。她将那片金叶轻轻放进孟乐天掌心,叶脉的纹路硌着他的皮肤,微凉,清晰。“那,”她指尖点了点自己腕上墨玉,“我们算说定了。”老爷子不知何时已起身,拄着拐杖走向屋内,背影挺直如松。经过秦沅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只低低说了句:“阿沅,酒坛底下,压着陈瘸子当年的旧谱子——他撕掉的那页,我捡回来了。”秦沅笑容未变,只轻轻颔首。孟乐天低头看着掌心那片叶子,忽然开口:“秦小姐,您学过音乐?”秦沅正弯腰收拾酒具,闻言直起身,指尖沾着一点酒渍,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望着他,眼神澄澈得近乎锋利:“我拆过琴。”孟乐天心头一震。拆琴?不是修琴,不是调琴,是拆。拆开一架琴的腹腔,看它如何共鸣;拆开一根弦的经纬,知它为何震颤;拆开所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只为听清——那最原始、最本真的声音,究竟从何而来。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选她来做这场“薪火”的策展人。火种从来不在高坛之上,而在敢于拆解一切、再亲手重铸的人手里。“什么时候排练?”他问。“随时。”秦沅拿起他带来的礼物袋,掂了掂,“不过,得先陪爷爷看看您带的什么好东西——听说是葡萄酒国的松露油?他馋这口十年了。”孟乐天跟着起身,笑出声来。银杏叶还躺在他掌心,脉络纵横,像一张微缩的地图,指向某个尚未命名的远方。他忽然想起《友谊地久天长》里最简单的那句歌词——“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欢笑”。原来最深的记住,并非要刻进石头;有时,只需一片叶子,记得自己曾如何飞过枝头。风更大了。整棵银杏树哗然作响,金叶如雨倾泻。孟乐天站在漫天金色里,摊开手掌。那片叶子被风托起,打着旋儿,飞向高处,飞向光里,飞向某个正在等待被重新谱写的,崭新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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