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少一魄，名曰‘时魄’。若不补全，寿不过三十，道基日日崩解，最终化为齑粉，连转世之机都没有。”青黛嘴唇发白：“所以你要嫁他，用你的‘溯时之息’，填他的命格？”“不是嫁。”梦且微纠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是‘契’。血契。我的时魄渡他，他的源血养我。从此我伤他即伤己，他死我必亡。两命一体，再无分彼此。”青黛猛地抓住门框，指腹蹭过粗粝木纹：“那你的剑呢？你的孤绝道呢？你答应过我的，要斩断所有因果锁链，要走到仙道尽头，看那一片空白……”梦且微望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远山。山脊线上，一只孤鹤掠过，羽尖沾着夕照余晖，亮得灼目。“孤绝道，本就该斩尽外缘。”她轻声道，“可若斩到最后，发现唯一的‘缘’，就是我自己亲手种下的呢？”青黛怔住。梦且微转身，从案底拖出一只蒙尘铁匣。匣面无锁，只有一道横贯的剑痕——深三分，宽半指，边缘光滑如镜，是被人用剑尖缓缓划开的。她掀开匣盖。里面没有剑，没有丹，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面一页，墨迹淋漓，写满同一个名字：**姬陵川。**笔画越来越深，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纸页，留下狰狞豁口。纸页边缘被摩挲得毛糙发亮，显然常被翻阅。青黛一眼认出，这是梦且微十七岁初入北邙时写的——那时她还不知姬陵川是谁，只听闻姬家出了个疯子，十三岁弑师，十五岁屠尽仇家满门，十七岁独坐归墟台顶，以自身精血为墨，在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上，写下十万遍“姬陵川”三字，直至力竭濒死。后来梦且微在典籍残卷里看到这个名字，便开始抄写。一遍，十遍，百遍……直到写满整匣。青黛喉咙发紧：“你早知道？”“知道他命格残缺。”梦且微指尖抚过纸页上那个被反复描摹的名字，“也知道他活不过今年冬至。”青黛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那夜你失踪三日，回来时浑身是血，说去寻一味‘续命草’……其实是去了归墟台？”梦且微点头。“可归墟台有‘逆时瘴’，进去的人会不断重复死亡瞬间……你……”“我死了七次。”梦且微声音很轻，“第七次，我看见他站在源棺旁，手里攥着半截栖梧枝。他问我，愿不愿意用我的时魄，换他多活十年。”青黛失语。十年。对修士而言，不过是闭一次关，悟一次道的时间。可对命格残缺的姬陵川，却是从灰烬里抢出的整座春天。“你不该答应。”青黛嘶声道，“你是梦且微！不是他的药引！”梦且微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薄雾掠过山涧，却让青黛心头狠狠一颤——因为这笑里没有苦，没有悔，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青黛，你记不记得，十年前断魂崖上，你替我挡下蚀心蛊时，说过什么？”青黛眼眶发热：“我说……若有一日你困于绝境，我剜心剖肝，亦为你铺路。”“那现在，”梦且微望着她，瞳仁清澈如初，“轮到我为你铺路了。”青黛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梦且微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珠——温润，莹澈，七颗珠子完整无缺，正静静躺在她掌心。“你断的珠子，我用栖梧枝灰重炼了。”她将玉珠放入青黛颤抖的手中，“灰烬里掺了我的血，所以它们现在……也能护你。”青黛捧着玉珠，泪如雨下。门外忽传来叩击声。三长两短，极规律。青黛抹泪抬头，脸色骤变：“姬家执事？”梦且微颔首，将婚书收入袖中，又取下那截焦黑栖梧枝，塞进青黛手里：“拿着。若我三日内未归，你持此枝，去北邙寒雾阵最深处，敲响‘息壤钟’。钟声一起，归墟台自开一线。”青黛攥紧栖梧枝，枝条硌得掌心生疼：“你还要去？”“去取一样东西。”梦且微披上道袍，束带重新系紧，左肩契印隐没于衣料之下，“姬陵川的‘时魄’，不在他身上。”青黛呼吸一滞：“在哪？”梦且微推门而出，暮色温柔覆上她半边侧脸。“在我第一次见他的地方。”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断魂崖底，那口我们以为早已干涸的‘忘川泉’里。”门扉合拢。青黛独自立于昏暗堂屋，手中玉珠微温，栖梧枝寒凉，婚书余香尚未散尽。她低头，看见地上水渍倒影里，自己身后竟映不出影子——仿佛那片阴影，已被方才刮过的风，悄然卷走。而此时，千里之外，北邙山脉最幽邃的裂谷底部，雾瘴浓稠如墨。一道黑影悬于半空，足不点地，衣袂无风自动。他手中提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呈诡异的幽蓝色，灯罩上蚀刻着无数细小人脸，每张脸都在无声恸哭。灯焰摇曳，映亮他半张脸——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唇色极淡。左眼覆着玄铁眼罩，右眼却幽深如古井，井底沉着一点将熄未熄的蓝。他正是姬陵川。他静静望着前方——那里并无实物，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气。可在他眼中，空气正剧烈波动，显出一道透明人影：梦且微立于泉眼之上，素袍猎猎，右手持断剑，左手按在泉面。泉水沸腾，蒸腾起大股白雾，雾中浮现出无数碎片：十七岁的她跪在断魂崖顶，将一枚染血玉珏按进自己心口；十九岁的她于北邙禁地割腕，任鲜血滴入沉渊镜；二十二岁的她站在归墟台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撕开胸膛，捧出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片，都是她为他偷来的“时间”。姬陵川抬起左手，指尖悬于虚影上方三寸，却不敢触碰。他眼罩缝隙里，一缕暗红血丝蜿蜒而下，滴入青铜灯焰，霎时爆出一团刺目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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