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憋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一个冷笑话,他认为我给他画的这个大饼是在吹牛逼。
我只得像个局促的傻子,跟着他干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好不容易才止住,抽出纸巾擦拭笑出的眼泪。
“宏军,”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戏谑,“你刚才那番话,我权当是异想天开。你可知道,像城市银行这种体量的地方商行,在国内上市的几率有多大吗?”
依照当时证券市场的实际情况,这几乎是天方夜谭。我只好如实回答:“几率为零。”
但我不愿让这来之不易的对话机会溜走,于是拿起酒杯,将杯中残存的香槟一饮而尽,借着一股酒劲说道:“老大,我原本的打算,是将银行包装到香港上市。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在那里上市,更有利于银行扩大融资能力。银行本就是资本密集型行业,而且,若您未来想实现私有化,没有比在H股市场更理想的战场了。”
他渐渐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陷入长久的沉思,良久才回过神来,目光锐利地盯住我:“宏军,你自我感觉,城市银行能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中吗?你设想的每一步,都能变为现实吗?”
“不能!”我斩钉截铁。
他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直白的回答倍感失望。
但我紧接着说道:“我虽然不能,但老大您能。只要您在我背后掌舵,我来冲锋陷阵,城市银行这条大船就能乘风破浪,行稳致远。我对此充满信心。” 这句话既表明了忠心,又不露声色地奉承了他的能力。
他表情果然缓和了许多:“香港那位大人物,不可轻视,将来……”
他是担心那边从中作梗。我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是敌是友,全看我们如何运作。依照东方的处事哲学,双赢才是最佳局面。以那位先生过往的口碑来看,我认为大可不必过分担忧。”
他缓缓点头:“我和他也算老相识,文总曾介绍我们认识,只是交往不深。但他与文总是莫逆之交,你去香港的消息,就是文总告诉我的。”
我内心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文总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知道我?”
“文总最大的特点,就是过目不忘。你忘了?那年深圳观澜高尔夫球场,他见过你。”
我依稀有些印象,但一个谜团仍未解开:我去香港并未见过文总,即便他认得我,又怎会知道我在香港的行踪?
岳明远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道:“你还是不了解香港那弹丸之地。各路诸侯在那里都布有自己的情报网,只要出入高端场所,并与特定人物会面,就难逃他们的视线,你的照片很快会摆上他的案头。何况与你洽谈的,正是那位大人物的手下,他岂能不关注?”
我还是不解:“可他怎么会知道我们谈的是银行的事?”
岳明远笑了笑,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这点小事,对专业搞情报的人来说易如反掌。你恐怕不知道,香港那些人厉害得很,这套本领都是从帮阔太太调查老公婚外情练出来的。幸好你这次在香港规规矩矩,否则的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道:“不说这些了。你长途劳顿,也该累了,我帮你开个房间,就在这里休息吧。”
“我还是回伯明翰吧,”我婉拒道,“学业耽误不得,我急着回去。”
他同意了,还不忘调侃:“是想晓惠了吧?小别胜新婚,理解,你赶回去吧。” 他又有心情开玩笑,说明情绪不错。
然而,就在我起身告辞时,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阴鸷,仿佛随意提起般说道:“我听李呈说,徐彤那个福建保姆用着不顺手。这样吧,让李呈选个好的,把她换掉。”
我心头猛地一紧。表面上看,这是他对我生活的关心。实际上,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与敲打——正是因为我的干预,那个福建保姆才不敢再向李呈传递消息。此刻换上一个对他们言听计从的新人,意在盯紧徐彤,将这张能威胁我的牌,牢牢攥在掌心。
即便我洞悉了他全部的算计,我又敢开口拒绝吗?最终,我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谢谢老大。”
我靠在黑色TX4计程车的座椅上,无心欣赏窗外掠过的风景,思绪起起伏伏。
在途经世界着名学府牛津大学所在地牛津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崔莹莹,但接通后传来的却是林蕈的声音。看来她对手机被监听的疑虑已深,行事变得格外谨慎。
“何志斌来了。”她的语气透着紧迫。
我立即会意:“这么快?是为了城市银行投资的事吧?”
“你果然都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岳明远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我简要地将香港之行与伦敦面见岳明远的经过告诉了她。
林蕈静静听着,末了说道:“他们这次很着急。按今天达迅的收盘价,每股比前些天跌了三块多。这时候低价转股,他们瞬间就损失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