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的眼睛,那故作轻松的姿态下分明藏着言不由衷:“别这么想。你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前面大把的机会等着呢。”
他似乎捕捉到了某种信号,眼神一亮,立刻接口道:“那也得有关县长您这样的伯乐,肯慧眼识珠才行啊。”
我话锋陡转,抛出了真正想问的:“前阵子我养伤,县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他略一思忖,声音压得更低了:“同祥镇那个张启明,栽了。”
我故作一震:“哦?怎么回事?” 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靠近了几分。
“听说啊,有人把‘料’捅到省里去了!省里转市里,市里甩县里。这球踢到县纪委脚下,再不接,再装傻充愣糊弄过去,怕是交代不过去喽。”
我眉头一皱:“这么严重?都涉及些什么?说来听听。”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
他凑得更近些,几乎耳语:“嗨,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索贿受贿,数目还不小;跟好些女的……有不正当关系;更离谱的是失职渎职!听说他乱开绿灯,让不合规的企业钻了空子;连水利工程都敢伸手入股,分一杯羹,结果搞出豆腐渣!还有啊,胜利村那个妇女主任的老公,仗着有他撑腰作保护伞,横行乡里,简直……”
我倒抽一口冷气:“……罄竹难书!真没想到这人面皮底下,藏着这么个腌臜心肠!”
我嘴上感叹着,心里一丝暗喜悄然划过——看来,胡嘉挖到的那些“猛料”,被我悄悄转递到冯磊手里,终于开始发挥它的作用了。
他说:“关县长,其实您也知道,他张启明不过就是个小虾米,能翻起什么巨浪。再说,以前纪委也查过他,次次平安落地,官还越做越大。”
我没立刻接茬,咂摸着他话里的意思。试探我?
略一沉吟,我决定反将一军:“是啊,‘带病提拔’这些年还少么?这说明他的根子,恐怕深得很呐,背后没人照应,说不过去。”
“您说,”他目光灼灼,紧盯着我的脸,“这回动他,是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冲着他后头的人去的?”
我摸了摸鼻尖,话锋一转:“一个乡科级干部,省里、市里直接伸手,名不正言不顺。管辖权在那儿卡着呢。除非……”我故意拖长了尾音,等着肖玉波的反应。
“除非……他背后牵扯的,是更上面的‘大佛’?”肖玉波强作镇定,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出卖了他翻腾的心思。
我立刻点头:“想想看,举报张启明这种级别的材料,搁在以往,省里会怎么处置?”
他思忖片刻:“照例……直接批转回县里吧?”
“没错。”我抛出了关键点,“那这回,为什么要经市纪委的手,多转这一道弯?”
在我的步步引导下,他呼吸似乎都轻了,字字带着惊疑:“难道……是信不过咱们县纪委?把球踢回来,看县里的……态度和行动?”
我呵呵一笑,端起茶杯:“肖主任,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显然还心存侥幸,做着徒劳的挣扎:“不至于吧?张启明背后那位……根基深厚,岂会坐以待毙?”
我决定浇灭他心头最后那点希望:“去年徐光明的案子,你总该听过吧?都说他在省里的靠山硬得很,结果呢?”我故意停顿,让冰冷的现实刺向他脆弱的神经,“父子俩,可是双双…”
他竟还在顽抗,声音发虚:“坊间传言·…·…徐光明是得罪了省里某位贵人……”
我截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看来这位‘贵人’,脾气不小,也……轻易得罪不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肖玉波面如死灰,眼神里只剩下乞求:“关县长·…·…求您··…指条戴罪立功的活路吧!”
我目光如炬,斩钉截铁:“戴罪立功’?言重了。眼下,就差你一份“投名状’。他眼中死灰复燃,急切道:“您吩咐!我洗耳恭听!”
我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投向虚空,仿佛陷入回忆,语带感慨:“当年在开发区,你、我,还有张卫国……那段并肩共事的日子,恍如昨日啊。”我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无尽的唏嘘,“可惜……如今他身陷囹圄。想想,真叫人……扼腕。”
这句看似突兀的话,让他愣证片刻,随即如遭雷击般醒悟过来,却又带着疑虑:“关县长,您知道的··…我跟他张卫国,素来不和……我的话,他肯信?”
我成竹在胸:“他会信。其一,他看到了报仇雪恨的曙光;其二,”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正因为你和他关系势同水火,他才更会相信你,因为他觉得你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逗他。十年刑期,眼前就有个戴罪立功、换取减刑的良机,你说·……他舍得错过吗?”
肖玉波如蒙大赦,眼中精光一闪:“明白了!那……这份举报材料,真能奏效?”
我笃定道:“恰逢其时,必中要害!”我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如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