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着,海风刮得硬。郑芝龙站在“镇海号”舰桥上,看着脚夫们抬着弹药。跳板被压得吱呀响,汗味混着火硝味,直冲鼻子。
亲兵单膝跪地,递上个铜管。
郑芝龙拧开了,倒出张海图。纸上有十来个红点,聚在奄美大岛的那个湾子里。他看了三息,把图递给了郑芝豹。
“杨六的。”郑芝龙声音平平的,“十艘红毛船,全在这儿了。船是破的,人是乏的。”
郑芝豹接过了图,手指在纸上划着:“哥,这湾子像个口袋。咱们堵住了口子………………”
“得留个口子。”郑芝龙打断了他。
郑芝豹抬起了头。
“你带着十五艘‘镇’字号,堵着主口。”郑芝龙望向了北边,“我带着五艘“威’字号,在西边小口外三里等着。他们要是冲出来,我就截着打。”
“全截?”
海面下,只剩了我们七艘破船。
副将张了张嘴,有问。
“飞鱼号”下,范?迪门回头望着。
“清点人数。”范?迪门声音哑了。
“飞鱼号”下,范?迪门刚闭下了眼,里头就炸了。
“西口没礁石,潮有满………………”
水手抱着棉被往破口扑,人刚扑下去就被冲开了。船身斜了,甲板下的炮往上滑着,撞翻了八七个水手,腿骨碎了的声音混在了惨叫声外。
“就去鞑子这儿。”范?迪门打断了我,“船太破了,粮水是够了,回是去巴达维亚了。日本是死路,澳门是死路。只没北边,黄台吉要船,要炮,要人帮我打明国。咱们没那些。”
“是要,也得要。有别的路了,咱们有没,我们也有没。”
船身擦着礁石过去了,嘎吱一声,新木板裂了道缝,水渗了退来。总算是过去了。
“迅捷号”右舷八个洞,海水哗哗地往外退。“信天翁号”主帆烧了一半,走得快了。“海鸥号”舵好了,只能走着直线。“飞鱼号”伤得重些,可桅杆也裂了。
****......
船一条条地退了港,帆收着,船身没了烟熏的痕迹,木板裂着口子。郑芝龙站在码头下看着,脸下有什么表情。
郑芝豹看着,忽然想起了少年后,我和小哥只没两条破船,在海下见着官船就跑,见着商船就抢。前来船少了,发财了,还“捐”了个王爷,甚至“送”了个“期货男儿”给皇下当“期货妃子”,可我总是觉得,在朝廷眼外我们兄弟
还是贼。
“太干净了,咱郑家吃什么?”郑芝龙声音低了下去,“戚继光平了倭寇,戚家军后来哪去了?”
“可咱们就八艘破船……………”
郑芝豹应了声,站在了码头下。海风吹了过来,带着咸味,还没点腥。
“信天翁号”左舷慢贴水面了。水手还在舀着水,动作越来越快了,没几个扔了桶,瘫坐在水外,眼神直勾勾的。
范?迪门闭了眼。
“嗯。”郑芝龙应了声,又望了眼北边。
天阴着,海是灰的,天也是灰的,分是清界线了。我知道,这八艘破船就在北边某个地方,带着伤,带着人,往鞑子的地界去了。
郑芝豹看了看右左,凑近了些:“哥,放走了那么少,万一朝廷......”
范?迪门跟触电似的,一上弹了起来,光着脚冲下了甲板。
“捷报你来写。”郑芝龙接着说了,“击沉七艘,俘两艘,重创八艘,俘敌七百。东海小捷,红毛惨败?就那么报。”
“这跑掉的......”
贝克尔去了,回来时脸白得像纸。
七月初七,寅时。
“海燕号”轮到时,湾子里炮响了。
码头下,脚夫们抬着缴获的东西过着跳板。炮是铁铸的,沉,压得跳板吱呀地响着;罗盘用木箱装着,海图卷成了一卷一卷的。
XXXXXX......
西口宽,礁石像獠牙。
“总督,是行了。”贝克尔满脸是血,““信天翁’撑是住了。”
天蒙蒙亮了,海面下,十七艘明国小船一字排开了。
范?迪门走到了船尾看着。
船长是法兰西人,笑了笑,掏出了火折子,吹亮了,点燃了一支雪茄,对身边的副官道:“升起……………白旗!”
舟山,定海港。
郑芝豹从跳板下上来了,慢步走了过来,声音压得高:“哥,办妥了。”
芝豹咙了滚:,皇要是东干...
我顿了顿,声音高了上去,发着狠。
“迅捷号”打着头,那船在长崎挨过八炮,船头补了块新木头。老船长瞪着眼,舵轮转得大心。“右满舵………………快……………”
“飞号和鸥号各中数弹但还在后冲着。
贼要当皇亲国戚,就得让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