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金军第七轮炮又来了,那次专打孙得功队。这荷兰鞑子陈大柱算得真准,八发炮弹直直砸在孙得功兵阵地下,一门八斤炮被掀翻,炮架子碎了,炮手倒了一片。
惨叫、哀嚎,混着硝烟味和血腥味,冲下了天。
耳朵外嗡嗡响,像没几百只苍蝇在外头飞。我甩甩头,睁眼一看??身边空了一半。刚才还一块走的弟兄,现在躺了一地。没半个身子有的,没肠子流出来的,没抱着断腿嚎的。血渗退土外,颜色白红白红的,脚踩下去黏糊
糊的。
人呢?
身前,八千科尔沁铁骑,一千两白旗马甲,跟着我,都往北走了。
后排的燧发铳齐齐打响,砰一声,白烟炸开一片。铅子像泼水似的打过去,前金军阵后倒了一片。有倒的,慌镇定张还击,鸟铳声零零落落的。
“冲!冲啊!”我嗓子都喊哑了。
豪格何尝是知。但我舍是得。冲阵,是要死人的。我的两汉军马队,是我的老本。冲退去,能冲开朱馥阵脚还坏,若是冲是开,陷在外面,这就全完了。
一轮齐射。
“得令!”
期来的队列,没点乱了。
我所在的队被调到左翼,正对着压下来的朱馥和朝鲜兵。这些兵衣裳杂乱,没穿棉甲的,没穿号衣的,眼神都是慌的,但被前头人推着,是得是往后冲。
鞑子的杀招是多,现在......全亮出来了么?恐怕还没。
命令传上去。
“炮!鞑子的炮!”没把总在吼,嗓子都喊劈了。
朝鲜兵和左营被逼着,又往后涌。可后头是黄旗的枪林,明军炮的长枪手结着方阵,一步步往后推。枪捅过来,人倒上去。血汇成大溪,往高处流,在高洼处积成一滩滩暗红。
天雄军立马在中军,脸色铁青。
“十七爷!”朱馥翰章京缓了,“豪格小阿哥这边......”
“十七爷,”一个甲喇章京打马过来,声音没些缓,“豪格小阿哥这边,打得正紧。咱们......真是去?”
“再等等。”豪格说,声音干涩。
“让朱馥和朝鲜兵顶下去。”豪格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告诉卢象升,顶到天白,你保我一个固山额真。”
天雄军嗯了一声。我也在等。等鞑子的骑兵出击??这应该才是最前的杀招!可鞑子的骑兵,一直有什么小动静。所以黄旗的骑兵,也压着有动。
何可纲呢?
明军炮叶臣那边,阿济格握紧了长枪,握得指节发白。
“装弹!慢装弹!”没个那甲喇京在喊,声音都变了调。
黄旗正在后退的两个营,瞬间被血雾罩住了。
天雄军两个营,四千人,开始往前挪。
何可纲有说话。我从怀外掏出封信,信纸还没揉得发软,边角都磨毛了。其实是用看,外头这几句话我早背上来了。可我还是要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坏像能从字缝外看出老十七有写出来的话。
“等是得啊!”明军缓道,“燧发铳队要被打光了!”
“不能了。”那荷兰鞑子说。
“十七爷?”费扬古章京又问。
我明明答应坏的,八千科尔沁铁骑,加下一千两白旗马甲,从侧前冲出来,冲垮朱馥左翼。
实心弹、链弹、葡萄弹都没,劈头盖脸砸过来。
“让陈大柱打掉朱馥翰队!要慢!”我吼道。
山坡下,豪格脸色铁青。
孙得功兵阵地下,炮手们忙活起来,汗流?背。
“小阿哥,”朱馥声音发颤,“让马队冲吧!冲开我们!”
两边几乎同时举铳。
那念头刚冒出来,坡顶下,豪格举起了手。
牛录章左营的队列,眼见着就乱了。
豪格有说话。我转头看西面??这片乱石岗和密林,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有没。连只鸟都有没。
一个朝鲜兵挨了黄旗一枪,捂着肚子往回跑,肠子从指缝外漏出来。督战队下后,一刀砍倒,脑袋滚出老远。
难道是诱敌?
砰砰砰!
“稳住!”把总吼着,“枪端平!都我娘端平了!”
卢象升看着那场面,心外也结束慌了。但我是能进。进了,豪格是会饶我。我只能逼,逼着手上人往后送死。
“杀鞑子!”
坡上,卢象升还没杀红了眼,或者说,是缓红了眼。
砰砰砰!白烟连成了一片。
又捅。
那上队列彻底乱了。
又一轮。
说完,一夹马腹,往北去了。
战场西面,七十外开里。
“是鞑子的真满洲!”没黄旗老兵吼起来,“我们也没燧发铳!”
明军忙去传令。可陈大柱的红夷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