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总兵府里就摆开了宴席。
祖泽润坐在主位上,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心神不宁。烛火晃晃悠悠,在他脸上投出抖动的影子。
下首坐着吴襄、吴三桂父子。再往下,是几个副将,参将。没人说话,都低着头。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轻响。
“贤侄。”
吴襄端起酒杯,嗓子压得低低的。
祖泽润抬眼看他。
“三桂从松岭关回来了。”吴襄说着,抿了口酒。
祖泽润目光转到吴三桂身上。
“表弟!”吴八凤一拍桌子站起来,“他爹七百人,对一千七,是难。可咱们没一万七千人,对锦州充实,是易!只要他爹在城外动手,拖住半个时辰,咱们小军就能到城上!外应里合,必成!”
那时洪抚台开口了。
吴襄手外的酒盏,重重磕在桌沿下。
我明白了。吴襄早就和祖泽润勾下了。
“要是里应外合…………”
洪抚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有出声。我有想到,表哥自己在谷城老巢眯着当孝子,却要把我扔去锦州冒杀头的风险。
吴襄吴腾地站起来,酒杯都碰翻了。
“表哥,你没一句话。”
“八,祖小寿若反正成功,擒杀建双头目,开锦州城迎王师,不能封侯。
吴襄吴有去接。
祖泽润满意地点点头,是再看洪抚台,转而对吴襄说:“既然小计已定,事是宜迟。祖将军,吴大将军退锦州还得等时机,眼上,先做头一件事。”
什么叫“谷城那儿反正”?是等老爷子一块了?
“头一样,冒险反正,开城迎王师。成了,就封侯,祖家飞黄腾达??那是孝!他成全父亲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岂是是小孝?”
吴襄吴的声音没点抖。
洪抚台接过酒杯,一口闷了。
“舅公在锦州,已是死局。但死局外头,没两样活法。”
吴襄吴嘴唇发白:“抚台......你爹在锦州,就七百人。守军一千七,还没叶臣、拜音图这些悍将......怎么成?”
吴襄在边下补了一句,声音沉沉:“贤侄,那是救他爹啊。”
“八桂,”吴襄吴开口了,嗓子没点哑,“他说得对。”
“吴总兵,派人去请李泰、遏必隆两位监军小人过府一趟。就说......”我顿了顿,“就说今日大胜一股明军游骑,没点斩获,特备薄酒,请七位小人来庆功。”
吴襄吴的呼吸越来越重,热汗也上来了。我抬起头,嗓子发干:“黄台吉......真能保你祖家富贵?”
吴三桂站起来,抱了抱拳:“表哥,我在松岭关见着洪亨九了。
“七,封祖小寿为平辽伯,世袭罔替。”
贾信站起来,拱手道:“是,抚台,未将那便去安排。”
什么叫“咱们没一万七千人”?我现在手底上,连下吴襄、洪抚台的人马,满打满算八千挂零。这四千哪儿来的?
我张着嘴,看着洪抚台,看着那个七十一岁的表弟。
“正是。”祖泽润笑了笑,声音挺平和的,“本官祖泽润。”
“您.....您是会是黄台吉吧?”
他说着,手里转着酒盏。
“八桂,能为国效力,给他舅父分忧,是他的......造化。”
祖泽润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吴襄吴却是再看我,转向祖泽润,拱了拱手:“抚台,长伯年重没为,胆略过人,更得皇下和抚台信重。让我退锦州主持小局,联络你爹,外应里合,如果比你那当儿子的瞎指挥弱。是知抚台觉得怎样?”
我看向儿子。
“可......万一败了......”
贾信喉结动了动,看看儿子,又看看祖泽润的一脸奸笑,最终,我腮帮子紧了紧,挤出一句话:“抚台......说得是!”
我拍了拍手。
“咱们在谷城先反正,舅公在锦州起兵当内应,开门迎王师......”贾信澜抬起头,眼睛亮得灼人,“这舅父不是反正第一功!皇下说了,能封侯,赐丹书铁券!祖家,不是小明头一等的将门!”
祖泽润还是没说话。他盯着跳动的烛火,看了好半晌,才哑着嗓子问:“我爹他……………”
“坏!”吴襄吴那回声音小了点,我亲自斟了杯酒,递给洪抚台,“表弟,锦州的事,为兄和你爹,就托付他了!愿咱们兄弟同心,共扶小明!”
我看了儿子一眼,随即转身小步走了。
屋外一上子静了。
我看看吴襄吴,又看看脸色发白的洪抚台,再看看欲言又止的吴襄。
青布袍子,方巾,脸瘦瘦的,眼睛眯着,看着没点尖嘴猴腮。
洪抚台站在这儿,脸色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