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赵鸿朗又补了一句:
“赈灾的粮食恐怕下不来,还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周长兴也不意外。
即便朝廷有意赈灾,也不知粮食从何而来。
南边匪患四起,商路都受阻了,哪有余力管北疆的水灾?
“只要赵县丞能为永年县减免赋税,雪莲镇的赈灾,便由我来负责。”
赵鸿朗侧目看去:“只救雪莲镇?”
“另外,与县中各商铺提前征收商税,以救县中百姓。”
“至于北边几村,不如赵县丞拿个主意?”
赵鸿朗沉默少许,开口说道:“北边乡镇,临近漳水,受灾定然更重。
届时在县城设几处粥棚,让他们往南寻活路便是,如何?”
周长兴起身,迈步离去。
前来汇报的胥吏也各自散去。
赵鸿朗略微犹豫,提笔写信。
先上奏朝廷,详述北方水灾及可能引发的祸乱。
最堪忧的便是流民聚集、冲击县府,甚至沦为新的流匪。
恳请朝廷减免赋税,准许百姓逃荒乞食。
写完后。
他又取出一张信纸,略一犹豫,提笔写道:
【父亲贵安
水灾严重,务必令家仆严守大门,勿与灾民亲近,勿舍粮,勿擅自赈灾……】
他稍一迟疑,又添上一句:【若村中百姓欲逃荒,可予少许粮食,让他们自寻活路。】
又沉吟片刻,写道:【三山村江尘手下青壮颇多,,如今水灾既起,其恐怕时日无多,走投无路时,恐觊觎家中存粮,父亲不若来城中暂住……】
写罢,他立刻出门,令书吏将两封信快马送出。
县城街道,道路已积水成河。
抛开下辖各乡不提,最要紧的是县城附近近千亩良田。
眼看便要收获,这场大水,不知沤烂了多少青苗。
下辖各乡尚可让百姓自寻生路。
可县城治所要是不管不顾,说不得又要来一次柳城县之乱。
是以,无论周长兴还是他。
都同意从县城商铺征调这笔钱粮,若是真到紧要关头,还需从家中拿些粮食来。
另一边,周长兴满面愁容地离开县衙。
径直前往自己在县城购置的小院。
周长青早已在院中等候。
“镇中情况如何?”
周长青不等他落座,率先问道。
“今年田里的收成别指望了,最多抢回两成。还好家中存粮尚足,只是……”
“只是什么?”
“酒坊的生意怕是要停一季,咱们没有多余的粮食给江尘酿酒了。”
周长兴皱眉道:“我们刚签下独家售卖权,几家酒楼还等着供货,金石酿的生意就这么停了?”
“减产是必然的,但还仍需两百坛酒,一则送给裴老,如今水灾动荡,需打点关系;
二则郡城酒楼的货也得送,其余几县的先停了。”
周长青只觉更烦了。
刚做起来的生意,眨眼便要停摆。
而且少说也要等到明年才能恢复,他手下还有那么多人要养,此次赈灾又得花费不少粮食,更觉得头疼。
“如今更要紧的是江尘那边。他手下有近五百青壮
铁门寨矿上劳工的粮食,赵、李两家会解决,酒坊也用不了多少人手。
可江尘要养活全村百姓,还有手下两三百乡兵,粮食缺口极大。”
周长兴开口:“我们得帮他。”
他必须得帮江尘,毕竟不论是酒坊还是铁料,都需要江尘帮他们做事。
“自然要帮,只是帮的不能那么轻易,需要他付出足额的代价。”
“知道。”
趁这个机会,以粮食多换些铁料来,也未尝不可。
正说话间,门外有人通报:“大郎、二位郎君,三山村的顾二河求见。”
“顾二河?”
周长青在旁道:“是江尘手下的队正。”
“让他进来。”
顾二河很快走进小院,神色憔悴。
从三山村一路赶来,他见不少灾民正涌向县城。
可城门早已关闭,不许流民入城即便这样,城中乞丐也比往日多了数倍。
县中大部分百姓的活计也只是在县城旁边种田而已。
这次水灾,县里面受灾也不比下面各乡轻。
哀叹过后,他心中反倒庆幸起来。
好在自己在三山村。
尘哥早有准备,修筑了水堤,此次村中收成能保住六七成。
日子虽依旧艰难,却比别处好上太多。
这时周长兴上前,脸上挤出笑意:“二河前来,可是江兄弟有话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