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支流午河穿境而过。
县境内,多是平原,土地肥沃。
即便前两年遭遇旱灾,柏乡县的收成也比其他各县好上许多。
虽然没能吃饱饭,但也没怎么饿死人。
可如今,却和长河村一样。
临河平原的优势,在这场水灾面前,反而变成了催命符。
柏乡县下辖各村,又以毗邻午河的临午村受灾最重。
大雨还没完全停下。
临午村,破旧漏风的屋子内,摆满了接雨的瓶瓶罐罐。
梁根生坐在墙角的木床上,死死盯着地上的罐碗。
若是见哪个快满了,就立刻起身端去院里倒掉。
屋外下着小雨,雨水在屋顶破漏处汇聚,落进屋内反倒成了大雨。
所以,他的目光必须一刻不停地在屋内十几个罐子上游移,不敢有半分走神。
只要稍慢一点,雨水便会漫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又将一盆水倒出去。
关门时,一阵风刮过,吹得门板哗啦作响。
连日阴雨已经散尽了燥热,只穿着半截薄衫的梁根生被风一吹,只觉寒意刺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寒颤过后,紧随而来的是难忍的饥饿。
梁根生是梁家长子,今年十四岁。
已经是每年要交三百六十文的丁税,五斗田税的青壮了。
他干一年的活,最后都未必能余下这些钱粮,所以他没有喊饿的资格。
但他回头,看见弟弟妹妹,缩在墙角干处,挤成一团。
见梁根生看过来。
姐弟俩同时小声道:“大哥,我饿。”
梁根生终于还是决定,去煮些东西吃。
“你们看着这些碗罐,满了就倒掉,我去给你们弄吃的。”
小小的两个人,忙不迭的点头。
梁根生走进灶房,才发现灶房也破了个大洞,锅已积满了雨水。
他只能把锅挪到一旁,用麻绳吊起来,在下面点起一堆火。
找出一碗粟米倒了进去,就用雨水准备煮一锅粟米粥。
咽了咽口水,又忍不住多倒了半碗粟米进去。
水还没开,一男一女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已经湿透。
梁根生立刻起身:“爹,娘!”
妇人见梁根生在煮粥,用勺子一搅,将米翻动起来。
随后喘着气骂道:“你个败家子!煮个粥用这么多米?吃完了我们全家都去饿死吗?”
梁根生望着迅速沉底,只够铺一层锅底的粟米,喉头发酸。
这锅粥煮出来,一家五口人,每人只能分到一碗稀得见底的米汤。
他一天也只能喝两碗这样的粥。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他每天都饿得发慌。
可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他从没有资格喊饿。
可被娘这么骂,他心里还是觉得委屈。
却也没反驳,只低着头盯着锅。
男人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煮都煮了,今天就多吃点,没事。”
梁根生抬头:“爹,田里怎么样?”
爹这么说,是不是田里还能有点收成?
梁大山从怀里掏出一把青苗:“把这个也放锅里一起煮,今天做菜粥。”
梁根生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爹,这是秧苗啊!”
“根都烂完了,没救了,煮了吃吧。”
“喝了这顿赖活粥,等雨停了,我们也好出去找活路。”
“到哪儿能有活路?”
“不知道。地里一点收成都没了,我们出去当流民,当乞丐,或许还能讨到一口吃的。”
妇人也忍不住抹泪:“当流民,说不定就饿死在路上。我宁愿死在这儿,死在家里。”
“往南边去吧,郡城总归有人,能讨口饭吃。”
“郡城早就关了城门,不会放我们进去的。”
“那就再往南走。我听说江都那边,粮食一年能熟两三次,那边人吃的都是精米精面,肯定有吃不完的粮食。我们就算要饭,也饿不死。”
“去年冬天,不少流民就是从南边跑过来的。
真有那么好,怎么会有人往我们这穷乡僻壤跑?”
梁大山沉默了。
活路到底在哪儿?他也不知道。
这时,梁根生开口:“爹,我们往北边走吧。
我听之前来的小乞丐说,北边永年县,好像有人在招工,不少流民都去那儿找了条活路。”
……
等雨彻底停下,江尘才松了口气。
当日那一卦,他已窥见未来三个月的天气。
接下来两个月,除零星小雨外,再没有这么暴雨,水灾也会渐渐缓和。
可田里的粮食已经毁了大半,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