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刚才户部和工部在朝房里吵成了什么样?工部右侍郎说灵雨是自然之象,应当归工部设局研究,弄清楚能不能反复降。户部左侍郎拍着桌子骂他公私不分,灵田增产的赋税要先入册归户部统筹,研究什么研究,先算账再说。然后兵部的人又来敲门,说神机营的异变涉及军务,必须归军中封管。”
“三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茶杯摔了两套。”
她走到陈木面前,扬了扬下巴。
陈木看着她那副有些小得意的模样。“你怎么说?”
“我说,都闭嘴。”
林雨柔把那卷账册往袖中一塞,双手抱臂,“陛下不在,谁也定不了这事。谁要敢在陛下回来之前擅自妄动,我林雨柔第一个不答应。”
“他们说我是财迷,我说对,我就是财迷。现在是国事,也是商政,乱动就要亏钱,亏钱的事谁也别想绕过我。”
陈木笑了一声:“有财神娘娘的气势了。”
林雨柔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指尖悄悄伸过来,极快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像是文书间偷了一次懒,茶水间里喘了一口气。
然后她眉间那点紧绷才真正松开,眼尾的弧度也软了下来。
养心殿的柱子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瞬站在那里。
一身黑衣,腰间短刃未离身,整个人冷得像深冬落在刀刃上的一层霜。
她的呼吸极轻,轻到殿中燃着的龙涎香都吹不动。
若不是陈木感知超凡,恐怕要等她主动现身,才能察觉她来了。
她开口,一如既往地短。
“宫中查过,没有外敌。”
陈木看着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灵雨落下时,有三名宫人忽然昏厥。太医查过,醒后无碍。只是说身子虚,受不住灵雨洗濯。”
陈木问:“你呢?”
白瞬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抬起手。
五指修长,指尖之上,缠绕着一缕极淡的灰白杀气。
那缕杀气细得像一根银针,安静地贴着她的指节缓缓游走,看起来毫不起眼,可它出现的那一刻,殿中的空气都冷了半分。
“杀气,更凝了。”
陈木点头。“好。”
就一个字。
白瞬眼神动了一下。那点波动细小到几乎捕捉不到。
像冰面上自发裂开的一丝纹路,一瞬便止住了。
她收回手,安静地退回阴影里。
聂红娘来得最晚。
她还没进门,声音先来了。
“药园出大事了!”
一把有些沙哑又带着几分泼辣的嗓子从廊道里传过来,紧接着是药箱晃荡磕碰的响声和细高跟踩在金砖上的密集节奏。
她跨进门槛时,身上那件红衣的肩头和袖口都被灵雨打湿了一片,布料黏在手臂上,倒衬得她肤色更白。
她把药箱往案上一搁,箱子沉甸甸地砸出一声闷响。
“有几味种在南畦本来只是普通药性的,当归、白芷、黄芪,开始生出疑似灵性的苗头。”
她说完正事,抬眼看见陈木,脸上的急躁和忧心便一块儿化开了。
“嘻嘻,我就知道是相公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走到陈木身边,丰腴的身子毫不客气地往他胳膊上一贴,双手挽住他臂弯,仰着脸看他
。她身上那种混合了药材苦涩和花草清甜的气味,一下子把陈木围了个结实。
“红娘。”
李若薇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有几分无奈。
“宫门侍卫还守在廊下,你……成何体统。”
聂红娘回头朝她眨眨眼。“侍卫们成天站着也闷得慌,给他们看点热闹又不收钱。”
陈木笑着低头看她。她衣襟上还沾着几片碾碎的草叶,指缝间有洗不净的药渍,可偏偏那股鲜活劲儿,让她比什么华服美人都更扎眼。
熟悉。
这才是大虞。
外面灵雨在下,朝房里在吵,后宫里有人在闹,柱影里有人在安静地守着。
一切都鲜活得不像话。
很快,虞灵安和薛听雨也赶到了。
虞灵安今天没穿宫装,换了一身劲装箭袖,腰间束的是男子武服常见的革带,脚下一双鹿皮短靴。
她如今正忙着收拢大虞各路高手,自从灵气复苏后,各地陆续有人觉醒灵力,有的惶惶不安,有的跃跃欲试,都是她带人去一个一个寻来的。
这段时间下来,她眉宇间已经褪去了当初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娇憨,多了几分江湖大佬才有的利落和担当。
可她看见陈木的那一刻,那些利落和担当一下子就让了路。
眼睛先是猛地一亮,亮得毫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