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那如同审判般冰冷的逼问,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锯在染红莲的心头。
“我……我不知道……”
染红莲娇躯剧烈地颤抖着,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如果说刚才面对陈木拿出绳子时她是羞愤,那么此刻,她的眼中只有最深沉的恐惧。
这段关于逃生细节的怀疑。
同样是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梦魇。
“你以为我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染红莲猛地抬起头。
“那晚……我根本没看清周围发生了什么!”
她声音嘶哑。
“漫山遍野全都是血色的煞气,那些死灰色的眼珠子到处都是。”
“我和柳师姐、王师兄他们一起往后山逃。可是他们很快就被追上了。柳师姐的脖子被一具飞尸硬生生撕了下来。王师兄为了替我挡刀,被三头绿毛僵尸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回忆起那犹如修罗场般的画面,染红莲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只能颓然地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
“师兄死前把我推下了山崖……我在泥泞里疯跑,我满手都是泥土和他们的血,我根本不敢回头。”
“我跌跌撞撞地穿过了本该封死外围的嗜血法阵……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
染红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已经离开了青月山,躺在几十里外的一条河沟里。”
“我知道这很不合常理!事后无数次我都想不明白!”
她情绪激动地对着陈木喊道:“当时连那些练气巅峰的核心师兄都逃不掉。我一个才练气两三层的外门弟子,连跑出宗门外围的阵法都应该不可能。可偏偏那些追兵,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修。在经过我躲藏的那个灌木丛时……他们明明看了我一眼。但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就退走了。”
“他们为什么要放我一条生路?凭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染红莲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这些年,只要我闭上眼睛,柳师姐他们死状极惨的样子就会出现在我面前质问我。”
陈木静静地听着。
这番话说得很混乱,但每一个字里蕴含的痛苦和绝望,却是发自灵魂的真实。
识海中。
琉璃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凄凉。
“她说的这些名字,柳师妹、王师弟,确实是外门资质最好的一批孩子。看来那天……真的是一场最惨烈的大屠杀。”
琉璃的情绪渐渐平复,但疑惑依然存在,
“尸阴宗为什么会放过她?”
没人能回答。
废墟上的染红莲逐渐停止了抽泣。
她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活下来之后,我隐姓埋名四处打听,才知道青月宗已经全灭了。”
染红莲的声音变得极为沙哑,但其中却透出一股不甘的倔强。
“不,其实还有一个人没有确认死讯。也就是我一直在找的琉璃。”
提到这个名字,她黯淡的眼中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我请了天枢阁的帮我卜卦。他告诉我。那场浩劫之中,代表琉璃师姐的那颗命星虽然黯淡到了极致,但还没有完全熄灭。”
“所以,我一直相信,琉璃师姐还活着。”
听到“琉璃”两个字。
陈木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是么?”
陈木未置可否。
见陈木这副仿佛听到一件小事的平淡反应,染红莲那被玄火宗长期娇宠出来的脾气又上来了。
加上刚才情绪宣泄完毕,她现在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我都说完了。现在该我问你了。”
染红莲望着陈木。
“你说你是青月宗传人?宗主关门弟子?”
“可笑!当年宗主所有的核心真传,哪一个不是从练气开始便惊才绝艳的存在。沈寒江大师兄、琉璃师姐,哪一个不是走法术飘逸的路线?”
染红莲上下打量着陈木这充满爆炸力量的高大身躯,眼神中满是不屑,“像你这般只知道逞凶斗勇,靠一身蛮力的体修粗胚,身上没有半点青月宗飘逸的月之灵韵。你能是青月传人?”
“哦?”
陈木看着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般张牙舞爪的染红莲,嘴角挑起一抹戏谑。
“不信是吧?”
陈木从储物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个被层层秘银符箓包裹的透明小瓶子。
正是老宗主留给他的“太阴月华”。
陈木的手指轻轻扣在秘银符文的其中一个隐秘阵眼上,将那严密到极致的封印稍稍拉开了一条缝隙。
只是一条极细的裂缝。
“嗡——”
一丝宛如实质般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