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尽头，一座孤峰般的冰崖上，赫然立着十余头雄海豹！它们昂首挺胸，胸鳍高高抬起，脖颈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正随着喇叭声节奏，一下、一下，沉重而庄严地叩击着冰面！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得脚下积雪跳跃，每一声都像在敲击一面远古的战鼓。“它们在应和！”刘斐失声，“它们以为……我们在求偶？”“对。”白令海眼中燃烧着灼灼火焰，“海豹的规矩——谁的歌最响，谁的地盘最大。咱们唱得比它们响，它们就得让路！”话音未落，冰崖上一头体型最大的雄海豹忽然昂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纵身一跃，竟从十几丈高的冰崖顶端直扑而下！雪浪炸开，冰屑纷飞，那庞然巨物挟着万钧之势，轰然砸在距队伍三十步外的雪地上，激起漫天白雾。它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珠死死盯住白令海，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威胁之声，胸鳍撑开，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厚茧——那是无数次搏杀留下的勋章。队伍寂静无声。雷霆卫长矛微斜，工匠们握紧镐柄，连呼吸都屏住了。刘斐却忽然向前一步。他解下腰间钓竿，竹节在风中轻颤。他并未挥动，只是将钓竿高高举起，指向那头巨兽，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顿竹竿尾端！“啪！”清脆的爆响在冰谷中炸开，竟压过了风声与海豹咆哮！那头雄海豹浑身一僵，黑瞳骤然收缩，竟下意识后退半步，胸鳍微微垂落。它歪着头，困惑地打量着这根细长的竹竿，又看看刘斐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仿佛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两足生物，并非待宰的猎物，而是某种它从未理解的存在。白令海没有动。他静静看着儿子，看着那根在寒风中挺立如剑的钓竿，看着少年眼中映着冰崖、雪原与巨兽的微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长安曲江池畔，那个总爱蹲在柳树下数蚂蚁的孩子；想起孩子第一次拆开蒸汽机阀门时，脸上豁然开朗的神情；想起昨夜帐中，那半块蜂蜜糖在少年舌尖融化的暖意……原来所谓传承，并非把答案刻进石头，而是把疑问种进血脉；所谓抵达，并非站上某座山巅，而是当风暴来临，你手中那根竹竿，依然能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风卷着雪粒，扑在刘斐脸上。他站着，不动，钓竿指向苍茫冰原尽头——那里，太阳正艰难地撕开云层，投下第一缕金光，落在冰崖裂缝深处，照亮了数不清的、正在缓缓游动的黑色身影。海豹群。真正的海豹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