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黄金海岸(2/2)
林律师——他经手过新鸿基三十七个项目,也替周大福处理过海外金库托管。”徐正昌收起印章,指尖触到盒底凹陷的暗格。他不动声色合上盒盖:“林律师办公室,需要预约吗?”“不用。”向姓男人走到门边,忽然回头,“对了,你那位叫武阳的兄弟,枪法不错。昨晚在渔港码头,他用半截钢管敲晕两个盯梢的,动作快得像没动过。这种人,不该埋在宝安吃沙井蚝。”徐正昌心头微凛,面上却不显:“他只会修车,打铁的手艺倒是家传。”“是吗?”向姓男人意味深长地笑,“那你得管好他的手。湾仔那边,最近有批新到的伯莱塔m92F,刚配发给保安公司。”他拉开门,走廊灯光涌进来,勾勒出他挺拔剪影,“记住,云顶金源的第一桶金,必须是最干净的。否则——”他做了个手势,像捏碎一颗葡萄,“再高的云,也托不住坠落的金子。”门关上的刹那,徐正昌听见走廊传来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近及远,渐渐融入酒店背景音里。他独自站在无影灯下,不锈钢台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伸手摸向西装内袋,那里贴身放着赵黎昨夜塞给他的小纸条,上面是歪斜字迹:“葛兰芬今早去盐田港,见了个穿蓝工装的男人,胸前别着‘蛇口集装箱码头’工作证。两人在货运堆场边聊了四十七分钟,期间三次指向西北方——正是你金子藏匿的旧粮仓方向。”徐正昌慢慢将纸条搓成细条,投入台面旁的金属废纸篓。火苗腾起时,他看见焰心跃动着幽蓝光芒,像极了北疆冻土层下那些未被开采的矿脉——深埋、沉默,却蕴藏着足以改写命运的灼热。回到酒店房间已是凌晨一点。武阳和赵黎并排躺在两张单人床上,一个鼾声如雷,一个呼吸轻浅。徐正昌放轻脚步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角。楼下停车场空荡寂静,唯有几盏孤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光斑。他数到第七根灯柱旁,那辆黑色桑塔纳依旧停在原位,车窗半降,烟头明灭如鬼火。赵黎忽然翻了个身,眼睛睁得雪亮:“回来了?”“嗯。”“向家人答应了?”“答应了。不过——”徐正昌转身,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三本崭新的深蓝色证件,“从今晚开始,我们三个,都是港籍商人。武阳叫陈立伟,祖籍潮汕;赵黎叫李振邦,东莞出生;我叫周景明……”他翻开自己那本,指着内页照片,“看清楚,这是今天下午在铜锣湾照相馆拍的。背景板是维多利亚港,可实际上——”他指尖重重戳向照片右下角一处极淡的水印,“这枚‘新界乡议局’钢印,是假的。真钢印在油墨浓度、字体间距上有三处破绽,只有乡议局档案室的老职员能分辨。”赵黎撑起身子,借着台灯看清水印细节,倒抽一口冷气:“这办证的……怕不是跟乡议局有亲?”“不。”徐正昌合上证件,声音轻得像叹息,“是跟廉政公署有旧。那人十年前查过一桩乡议局土地贪腐案,后来被调去澳门海关,去年才回港。他帮我做这本证,不是为钱——是为当年被灭口的线人讨个说法。”武阳迷迷糊糊插话:“哥,啥线人?”“一个叫阿炳的渔民。”徐正昌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他偷拍到蛇口码头有人往货柜夹层塞金条,录像带还没送到廉署,就在渔港码头被人推进海里。尸体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半截防水胶带——上面印着‘云顶金源’四个字。”房间里骤然死寂。空调冷气嘶嘶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赵黎缓缓躺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喃喃道:“所以……向家人知道我们藏金的地方?”“他知道。”徐正昌走到床边,将三本证件并排放在武阳胸口,“但他更知道,现在动手,等于把整个新义安拖进漩涡。云顶金源的壳子还没搭起来,真正的金子还在北疆冻土里埋着——他赌不起。”武阳突然坐直,一把抓起自己那本证件,就着台灯反复端详照片:“哥,这照片里我咋有点眼熟?”“因为拍的时候,我让你盯着镜头右上方第三颗铆钉。”徐正昌扯了扯领带,终于卸下那层从容表象,“那是铜锣湾时代广场顶楼的避雷针。你盯着它看,瞳孔会不自觉收缩——这样拍出来的证件照,十年内都不会被AI人脸比对系统识别为同一个人。”赵黎噗嗤笑出声:“所以咱仨现在,是活生生的三张‘鬼脸’?”“不。”徐正昌拿起自己的证件,在台灯下缓缓旋转,“是三把钥匙。一把开金库,一把开账户,一把……开地狱之门。”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雨丝斜斜扑在玻璃上,蜿蜒出无数条晶莹水痕,像大地深处奔涌而来的矿脉图。徐正昌忽然想起北疆那个雪夜:零下四十度的荒原上,他跪在冻裂的矿坑边,用冻僵的手指抠挖冰碴,指甲缝里塞满黑泥与金粉。那时他以为自己在挖金子,后来才懂,其实是在挖掘一条通往深渊的甬道——而此刻,甬道尽头,正有千万盏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倒悬。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亮起一行字:“葛兰芬已返宝安,携两名陌生男子入住海滨公寓三栋。监控显示,三人今晨六点集体出门,方向:前海湾游乐场。”徐正昌熄灭屏幕,将证件塞回西装内袋。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窸窣,像蛇蜕皮时鳞片刮过岩石。他躺上床,闭眼前最后看到的,是天花板上旋转木马彩绘灯投下的光影——斑斓的马匹在黑暗中永不停歇地奔跑,鬃毛飞扬如火焰,蹄下却踩着深不见底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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