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天中龙吟(1/3)
吴帝跌落在地,虽勉强站稳,但那模样......眉毛、胡须,以及那头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乌黑长发,都已消失不见,化作灰烬。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尽是遭受雷击后特有的冰裂焦纹,沁着颗颗血珠。...戌时三刻,雨势渐歇,檐角水珠坠地声却愈发清脆,一滴、两滴、三滴……敲在青石阶上,也敲在丁岁安心口。他仍坐在黑屋中,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未出鞘的枪,可那双手却搁在膝头,指节泛白,微微发颤。屋外忽有窸窣轻响,似是草叶被踩折,又似衣袂拂过湿苔。丁岁安未睁眼,却已屏住呼吸——来人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偏又不似内家高手那般凝滞如冰,倒像蛇行于夜,柔韧而不可测。门“吱呀”一声推开。烛火微晃,映出一道修长身影逆光而立。玄色劲装裹着窄腰长腿,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刀,刀柄缠黑绫,末端垂一寸朱红流苏,在昏光里轻轻摇曳,如将熄未熄的一点血焰。丁岁安终于睁眼。来人缓缓抬手,摘下兜帽。是陈翰泰。她发梢还滴着水,额角一缕湿发贴着苍白肌肤,眉尾斜飞入鬓,眼窝深邃,瞳仁却黑得不见底,像两口古井,井底沉着未浮起的雷。“你来了。”丁岁安声音沙哑,竟不带半分讶异。陈翰泰没应,只缓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几片被雨水打落的竹叶,发出细微碎裂声。她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垂眸看他:“徐九溪说,你今夜会来。”“他告诉你的?”“他没告诉我的,比你想象的多。”她顿了顿,忽然弯腰,右手探向他膝上那只紧攥的拳头,“松开。”丁岁安下意识想躲,可指尖刚一松动,她已捏住他拇指根部,力道不重,却稳如铁钳。他掌心赫然印着四道深红月牙——是他自己掐出来的。陈翰泰拇指腹在他掌纹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动作近乎温柔,随即松开,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抖开,里面裹着三枚青皮小果,表皮覆着细密霜粉,散发淡淡苦香。“青苓子。”她道,“镇心、宁神、压躁。不是解药,是缓兵之计。”丁岁安盯着那果子,喉结上下滑动,终是伸手接过一枚,放入口中。初味极苦,继而回甘,舌根泛起一丝凉意,仿佛有股清流顺喉而下,浇熄了胸中翻腾的焦灼。“你早知道?”他问。“知道什么?”陈翰泰转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西窗。夜风裹着水汽涌进,吹动她衣角,也吹散了屋内沉滞的闷气,“知道老丁要动手?知道公主府早已布网?还是知道——你今夜坐在这里,不是为等谁的消息,是为等一个借口?”丁岁安猛地抬头。窗外,一道闪电劈开浓云,惨白光芒瞬息照亮她侧脸——高颧骨,薄唇线,下颌收得极紧,像一把绷到极致的弓。“借口?”他声音发干。“对。”她侧过脸,目光如刃,“借口让你自己相信,你不是懦夫,你不是贪生怕死,你不是……在逃避。”屋内骤然寂静。只有檐滴声,一下,又一下。丁岁安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赤红退去大半,只剩一种近乎枯槁的疲惫:“我逃什么?”“逃选择。”陈翰泰答得极快,“逃亲手割断那根绳子——那根捆着你、寒酥、朝颜、软儿,还有姜妧和轩儿的绳子。它越勒越紧,你明明看见了,却不敢动刀。”丁岁安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却比哭还涩:“……若割断了,他们呢?”“他们?”陈翰泰目光扫过他腰间佩刀,“你忘了自己是谁?丁岁安,怀丰郡公,禁军左卫指挥使,玄龟军统帅。你手上握着的不是刀,是三千甲士的命,是天中南门的锁钥,是皇帝龙椅底下最深那道暗渠的闸门。”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真以为,老丁敢赌那一成胜算,是靠他一人之力?”丁岁安瞳孔微缩。“腾龙军卢自,昨日已调拨五百精锐,驻防皇城西苑角门。”她报出名字,语气平淡如叙家常,“何大海的翼虎军,今晨悄然接管了刑部大牢与大理寺诏狱——那里关着去年冬‘律院案’里所有活口。胡应付的巡城司,今夜起将暂停宵禁,只查面生面孔,不拦熟人车驾。”她每说一句,丁岁安呼吸便重一分。“还有你。”她忽然走近一步,俯身,指尖点在他心口,“你负责的是最险的一环——若阿翁察觉异动,若正气壁未如约蔽去,若吴帝失手……你得在半个时辰内,率玄龟军突入紫宸殿,挟持太子,逼宫诏书。你敢么?”丁岁安没回答,只是抬手,一把攥住她点在自己心口的手腕。她腕骨纤细,脉搏却跳得极稳,一下,又一下,如战鼓擂在耳畔。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若我答应,你留下。”陈翰泰没抽手,也没应,只静静回望。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映出一点幽微火种,既不灼人,也不熄灭。“你不怕我?”他忽然问。“怕什么?”她反问,“怕你临阵倒戈?怕你泄密?怕你……心软?”她唇角微扬,竟带一丝讥诮,“丁岁安,你若心软,早在正统七十四年夏,就不会在律院门外,看着姜妧转身离去,连一句挽留都不曾出口。”丁岁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那日树影斑驳,青衫少年站在烈日下,袖口沾着墨痕,手中紧攥一封未曾递出的信笺。而十步之外,姜妧提着裙裾奔过回廊,发间银铃轻响,像一串他永远追不上的风声。他当时没追。不是不能,是不敢。怕她回头时眼中没有他,怕她开口便是拒词,怕那点卑微的妄想,一旦出口,便再无余地苟存。“你调查我?”他声音嘶哑。“不必调查。”陈翰泰抽回手腕,从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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