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听完王策的一顿分析之后,事情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陈无忌令王策细说他的发现。
而徐增义已经拿起信,字斟句酌地读了起来。
有些被他们所忽略掉的东西,此刻再看,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本来还有些挫败的王策,顿时信心大涨,“主公,剩下的确实都是一些非常细枝末节的东西,可能并不是很重要。”
“不要紧,你直说便是。”
“喏!”
“皇帝陛下在信中两度提及了他的皇叔,此人应当深得皇帝信任,许是某位亲王,亦或者在皇室宗族中身居高位。”
“继续。”
“皇帝陛下弓马娴熟,应当有武艺傍身。”
“嗯,还有吗?”
“有,皇帝应当学过纵横家之术。”
……
一封陈无忌三人皆认为没有任何有用消息的信,经过王策一顿疯狂拆解,一下子拆出来了七零八落一大堆的消息。
而且,其中还有几条极为紧要。
徐增义在把信又看了一遍之后,对这些全部给予了绝对的肯定。
“当今皇帝有手段、有野望,又身兼纵横家之术,在背地里又有可能有所谋划,许是釜底抽薪之术。”徐增义沉声说道。
“主公,皇帝的这些好处,怕是要慎重了。”
陈无忌微微颔首,“是得慎重了,若非王策细心发觉,我们差点把这些事当做寻常之事看待了。”
王策:???
这话搞得他一下子又有些茫然。
所以一开始不是他看走眼了,只是大家都不相信皇帝的信能有那么简单,这才神色凝重?
如此说来,还好他多留了个心眼,死钻了一下牛角尖?
“一个如此帝王,却把好处一箩筐接着一箩筐的往我这儿扔,这搞得我现在还挺心慌。”陈无忌低笑了一下,“所以,他到底怎么想的?”
徐增义手上带着几分力气把颌下短短的胡须捋了又捋,片刻后说道:“虽然听着极不现实,但须防皇帝陛下想造自己的反。”
“皇帝造自己的反?这怎么造?”陈骡子眼睛猛地一睁问道。
徐增义沉吟着说道:“办法倒也简单,不过却是行险之道,无非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而已。”
“当今朝堂,皇帝虽然依旧是皇帝,但权势旁落,为权臣、望族所掌。天下若有人造反,消耗的其实并非是皇帝的力量,而是这些权臣、望族的力量。”
“权臣和望族的力量在不断的战事中消耗,皇帝岂不是有了伸手的机会?当今皇帝显然不是在等机会,他是在给自己制造机会。”
徐增义抬头,看向了陈无忌,“主公,天下间皇帝想方设法帮助的举义旗者,或许不是主公一人,也许会有很多人。”
“有些话说出来或许会比较难听,但我想了想,还是应当告诉主公。主公您应当是被皇帝选中的,用来攻玉的他山石之一,而且极有可能是皇帝心目中最看重的那一个。”
陈无忌嗤笑,“我可真是谢谢他了。”
“他倒是真看得起我,我困居岭南,手中也就这么点本事,他如此看得起我,让我还真有些受宠若惊,更有些惭愧。”
陈无忌猛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水,“之前定的用人之策要变一变了,哪怕我再缺人才,这些人,一个都不用。”
“这些人确实不可再重用,只是此时也不宜杀了他们。”徐增义劝道。
“我可没说杀了他们,既是流放,那就得有个流放的样子。给他们集中找个地方,让他们自力更生,垦荒耕种,搞一搞农桑。”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颔首,“我赞成。”
“等等,我先捋捋你们刚刚说的事情。”陈骡子忽然抬手喊道,“你们的意思是,皇帝要鼓动天下造反者认真造反,好给他夺回皇权制造机会?”
陈无忌有些讶异,“九叔,你好歹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听了这么久,才把这点东西听出来?”
“我什么时候成聪明人了?我一直都很笨。”陈骡子说道,“好在我总算是听明白了,皇帝老儿行事有些阴险呐,这谁能想到啊!”
“其实,皇帝给主公加封节度观察使这种早被弃置不用的封疆大吏,本身就透着一些不太寻常,只是我们一直没把这些消息串联起来而已。”徐增义凝声说道,“主公先前去信就曾问过我这件事,我当时也给忽略了。”
“现在也不晚。”陈无忌说道,“王策,可还有什么疏漏之处?”
王策摇头,“卑职就看出来这么多。”
“我来执笔,你们替我斟酌一下,给皇帝的这封信到底应该怎么回。”陈无忌说道,这件事他现在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以前没想到这些的时候,他看的随意,写的也随意。
如今可真是要字斟句酌,字字讲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