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案子被提审了一次又一次,罪证慢慢清晰确凿,李越礼的伤势也在缓慢好转。
身上罪名被洗脱,跟李家划分界限的那天,他后背伤势还没愈合。
但他能出狱了。
一些交好的友人,亲自来接他。
见他趴在榻上,后背明显受了重刑,浑身轻易动弹不得,脸上更是缠着纱布,都齐齐一惊。
众所周知,赵仕杰跟他可是多年同窗。
李越礼还是他大老远亲自接回来的。
太子殿下把人安排在刑部,不就是想让他多得几分关照,怎么会动刑……
尤其,竟伤了脸。
一个年轻,俊俏,前途璀璨的文臣,竟伤了脸。
要知道他可还未娶妻呢!
当天,消息不胫而走,引来无数猜测。
不知谁口中传出,那日赵仕杰去抓人时,曾下令搜查李越礼的院子,搜出了一个信匣。
这位光风霁月李大人,竟在信匣中藏了块女子的绣帕。
那帕子下方,赫然绣着一个‘敏’字。
当时,赵仕杰拿着那方帕子,整个人脸色大变,看着李越礼的目光犹如要吃人。
都知道李越礼素来不近女色,后院不说妻妾了,连个暖床的婢女都没有,身边跟着的都是仆从小厮。
再联想到原先在赵国公府住的好好的,连除夕都是留在人家府上过的,却在正月匆匆离开。
交好的两人又反目成仇。
还动用私刑,把人的脸给毁了。
最重要的是,赵仕杰的夫人,陈家嫡长女,闺名就带了个‘敏’字。
消息传到这儿,也不过半天时间,就被一不知名的手摁灭,戛然而止。
但高门大户的风流韵事总是传的很快的,这半天时间足以让该知情的,都知情了。
细细品鉴之下…
总之,很是耐人寻味。
……
赵国公府,晌午过半,日头渐渐西沉。
陈敏柔照旧在书房盘算账目,房门被叩响。
孙氏身旁的钱妈妈来了,冲着她扯了个笑,道:“老夫人有请,世子夫人跟奴婢走一趟吧。”
这位妈妈是孙氏的陪嫁婢女,主仆情深,乃心腹中的心腹,她的态度,基本上等同于孙氏的态度。
同从前的客气殷切不同,这一次,她打量的眼神,叫陈敏柔感到不适。
这会儿天色已暗,孙氏突然让人请她过去,还是这样的……
陈敏柔心头微沉。
踌躇不过几息,那钱妈妈便催促道:“夫人快些吧,可不敢让老夫人久等。”
陈敏柔只得披上斗篷,随她而去。
启祥院,正厅,里头只有孙氏一人。
陈敏柔一进去,身后房门便被钱妈妈缓缓关上。
她身体一僵,如往常般行至中间,福身行礼。
久久没有叫起声。
孙氏端坐上首,垂眸看着自己这个长媳。
给长子定下婚事时,她才八岁。
当年,孙氏就有些不满这过于跳脱的性子。
娶妻娶贤德,尤其高门宗妇事关家族嫡系一脉,更得仔细。
但她家长子认死理,自己把人看中了,坚持要早早定下婚事。
长子年少早慧,鲜少向她求什么,第一次开口就是这样的终身大事,好在陈家也算门楣相当,孙氏愿意让儿子圆满。
她想着陈敏柔性子虽不够沉稳,但毕竟还小,日子还长,慢慢教,总有懂事的一天。
也的确如她所想,当年进门时,明媚骄矜的姑娘,在这些年打磨下来,沉稳了许多。
称得上端庄娴静。
作为宗妇,已然挑不出什么差错。
然……
想到那则传闻,孙氏眼神一冷,沉声厉喝:“跪下!”
陈敏柔唇角微抿,屈膝跪在地上。
前两日已经立春,但寒意未消,地板冰冷。
隔着衣料,侵入骨髓。
孙氏冷眼看着,道:“方才听了一桩事,关乎你的清白,不知你自己心中可有数?”
一路的猜测,得到落实,陈敏柔身体僵硬,只觉脑子一片空白。
她幼承庭训,读的是诗经女训,通音律书画,习的是掌家之道。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应对这样的局面。
被婆母质问,清白。
“事关女子名节,我不欲冤枉了你去,也不能偏信你的口头之言,这样,你且发誓,接下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的父母亲族不得好死,用命诞下的一双子女也将…”
孙氏顿了顿,转了口风,“若你还有几分慈母心肠,便如实道来。”
但凡有一句谎话,便是不孝,不慈,不忠,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