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上那永恒不变的慈祥笑容，第一次，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同一瞬，他右手骈指如剑，朝着右首神像青剑上，那张眼神锐利如刀的面孔，轻轻一点！指尖落处，青剑剑身嗡鸣，剑尖那抹凌厉杀意，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最终化作一片澄澈宁静的湖水倒影，倒映出释天明自己平静无波的面容。左眼金涡与右眼青剑，光芒骤然炽盛！八道轮回，轰然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光轮！光轮中央，释天明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被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所“溶解”，又仿佛正被推向某个无法名状的更高维度……就在这即将彻底“蜕形”的刹那——“且慢。”一个声音，平和，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自道观之外，阴长安最喧嚣的市井中心，悠悠传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八道轮回的轰鸣，压下了所有人心头的惊悸，甚至让那横贯天际的黑色缝隙，都微微一滞。释天明旋转的眼眸，缓缓转向声音来处。只见长街尽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布直裰的老者，正慢悠悠踱步而来。他左手拎着个褪了色的蓝布包袱，右手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乌木拐杖，步履蹒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脸上皱纹深刻，头发花白，腰背微驼，眼神浑浊，分明是个再普通不过、被岁月压弯了脊梁的市井老人。可当他的目光，越过张福生众人，越过跪地的小沙弥，越过惊疑不定的林诗语，最终落在释天明身上时——那浑浊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洞穿了无数纪元沧桑的清明。那清明深处，沉淀着比娲女更久远的疲惫，比至圣先师更厚重的悲悯，比八清更沉静的威严。他停步，距释天明三丈之地，轻轻放下拐杖，又慢吞吞解开左手那个蓝布包袱。包袱里，没有金银，没有法宝，只有一枚拳头大小、布满裂痕、却依旧温润如玉的……青色砚台。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用指甲，小心翼翼刮下砚台一角，指甲盖大小的一点青灰色粉末。然后，他将这点粉末，轻轻弹向释天明。粉末飘飞，轻若无物。可在它脱离老者指尖的瞬间，整个阴长安，整个彼岸世界，乃至那横贯天际的黑色缝隙深处，所有正在沸腾、咆哮、撕扯的“道果”意志，所有正疯狂涌入神像的灯奴影子，所有因八道轮回而凝固的时空……全都，死寂。仿佛时间本身，被这一点青灰，按下了暂停。释天明脑后悬着的八道轮回，旋转之势，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凝滞。老者看着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送入释天明耳中：“孩子，砚台已旧，墨迹将干。这最后一滴‘道’，你……还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