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建新十七年,神京(一)(3/3)
漫。她一身银甲,骑在马上,面容被晨雾遮得有些模糊。两人没有说话,贾瑞只是向她敬了杯酒。探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轻轻抚摸着脸角,低声道:“哥哥......大哥.....王爷......你也保重。'“我去了,这次必然要为你立下大功。”贾瑞看着眼前这个命运坎坷,却始终不曾低头,从不曾退缩的女子——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道:“你去吧,三丫头......”贾瑞用起了旧日称呼,“我相信你,就如你当日相信我一样。”“这路人马,交给你,我放心,你我都是马背上征战十年的人了,不用再如此。”探春没有多说点的,只是咬着唇,微笑。她看了贾瑞一眼,随即夹起马腹,策马而去。银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里,只剩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山风吞没。一年了。她打得漂亮。山西一路,再无忧患。这才是他认识的探春。贾瑞收回目光,看着远处云空苍茫,如染红烟。还有黛玉。他想起黛玉在灯下帮他整理文书的样子。她一边翻看各处送来的禀报,一边用笔勾画,哪些要紧,哪些可缓,哪些需他亲自过目,哪些下面人就能处置——条理分明,一丝不乱。这几年,她一直如此。从襄阳到洛阳,从洛阳到西京,她很少抛头露面,却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粮草辎重、军需调拨、伤兵安置、降将家眷——这些琐碎繁杂的事务,到了她手里,都变得清清楚楚,妥妥当当。洪承畴那样的人物,在她面前也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怠慢。贾雨村那样八面玲珑的人,在她手下也老老实实,不敢耍半点滑头。她不领兵,不作战,不冲锋陷阵。但她让前方的人,永远有粮吃,有衣穿,有饷拿,有药医。这才是她的功劳。贾瑞轻轻吁了口气。他再次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夜色正从东边漫过来,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吞噬着天地。远处,有篝火亮了起来。那是大军的营地,星星点点,绵延数十里。而更远的地方,在那片正在被夜色吞没的山峦之间,有一支军队正沿着山麓,缓缓向这里靠近。那是探春的军队。而更远的南方,还有无数的粮船,正沿着运河,一路向北。那是宝钗的心血。还有太原那边——他想起贾菌方才的话:“王妃在太原坐镇,筹措粮草,安抚降将,把后方料理得妥妥当当。”王妃。他的黛玉。探春叫秦妃,宝钗叫薛妃。只有黛玉——大家只称呼她为王妃。独有的称呼,不用加姓氏。那个当年喜欢吟诗,喜欢流泪,风吹吹就倒的林妹妹。如今坐镇一方,调度千军万马。贾瑞忽然笑了。他勒马而立,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不远处,旌旗如林,戈矛如海。五路大军,十余万人马,将那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西北方向,探春正日夜兼程,向这里赶来。而更远的南方,宝钗的粮船正源源北上。她们都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三军,今夜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准备攻城。”传令兵飞驰而去。夜色四合,星子渐明。远处,神京城沉默地蹲伏在夜幕中,像一头垂死的巨兽。而在西北方向,有一支大军,正踏着夜色,向这里赶来。太原城中,巡抚衙门。夜已深,后堂却灯火通明。黛玉坐在案前,正低头看着案上一摞文书。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眉眼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静,却依旧清瘦,依旧苍白。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凉了,她却浑然不觉,目光仍落在手中的文书上————那是一份粮草调拨清单,洪承畴刚刚送来的,事无巨细,条理分明。案上还堆着许多:有贾雨村报来的降将名单,有各州县送来的钱粮账册,有前方传回的军情禀报,还有宝钗从江南发来的书信。她一份一份看过去,有时提笔批几个字,有时凝神思索片刻,有时轻轻摇头,把某份文书放到另一边。窗外,夜风拂过,吹得烛火微微跳动。她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是神京的方向。是他们的方向。帐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亲兵的禀报:“王妃,洪大人和贾大人求见。”黛玉收回目光,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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