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秀眉微蹙:“贾蔷?”
她好像听人说过此人名字,但记忆中几乎无印象。
贾琏却如蒙大赦,正好岔开自己那点尴尬心思,忙起身道:
“妹妹,这人我知道,是珍大哥那边的一个侄儿,宁国府正派玄孙,论辈分确实该叫妹妹一声姑姑,他近日问府中做事,南下公干,路过扬州,我去看看罢。”
黛玉暂不疑有他,便道:“既然如此,那都是自家之人,琏二哥可唤他来府避难,有事也可商议。”
贾琏虽然之前与贾蔷不快,但如今扬州大乱,大家都是贾家同族,不好不管。
他忙与人离开,随后来到垂花门外,只见数名持刀黑衣护卫如临大敌,刀锋雪亮,指向台阶下几个狼狈不堪身影。
为首一人正是贾蔷,却还算清算,只是脸上有些脏乱,手中紧握着一把抢来的腰刀,刀身血迹未干,眼神却如同野狼,飞快扫视周遭庭院。
他身后,贾璜和李平德却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丧家之犬,若不是被两个同样狼狈的小厮架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贾琏便说是自己的人,可以带进来,贾蔷等人再鱼贯而入,其他二人哆嗦不敢说话,只有贾蔷再短时间惊慌后,还慢慢收拾了精神。
贾琏简略说了自己遇险被黛玉派人救回的经过,又问贾蔷等人如何遭遇。
贾蔷定了定神,强笑道:“二叔别提了,我们在城南吃酒,突然就乱了,贼人冲进来见人就杀,璜大叔和李相公吓坏了。
我则瞅准一个落单的贼人,假装献财,趁他近身搜刮,用这刀......”
他扬了扬手中染血的腰刀,刀口翻卷,又道:“捅了他个透心凉,才抢了马,一路冲杀过来,还好离得不远,这才到了林姑姑府上。”
贾琏听得心头一凛,重新打量贾蔷,这小子平日看着油滑,没想到危急关头竟有这份狠劲儿和急智,与平日里在宁府趋奉贾珍的谄媚模样判若两人。
贾璜在一旁牙齿打颤,哆嗦着补充:“是蔷哥儿机灵,不然我们都得交待了。”李平德则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只知哎呦哎呦地呻吟。
贾琏压下心中惊异,正待招呼小厮带他们去简单收拾,贾蔷却猛地抬头,急切道:
“二叔,我们既然脱险,得赶紧去拜谢林姑姑救命之恩,劳烦二叔引见。”
“不管其它,我如今想亲自向林姑姑表达谢意。”
贾琏闻言,立马想起贾蔷前事,眉头拧紧,断然拒绝道:
“胡闹,这是什么时候,外面杀声震天,林妹妹在内宅主持大局,岂是见外男的时候。
况且你们这身......”
他指了指贾蔷脸上的血污和贾璜,李平德的腌胶模样:“成何体统,还是罢了吧。”
贾蔷见状,忙笑道:“二叔,我别无他意,之前二叔教训,我不敢忘,只是礼数不能废,救命之恩如同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林府东面院墙外传来,仿佛是什么沉重之物狠狠撞击在墙上。
紧接着,是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还有无数脚步奔踏和疯狂叫嚣的嘶吼,如同汹涌的怒潮,瞬间扑到了林府的大门口。
“杀进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董爷有令,破门者重赏,姓林的一家,男的杀!女的抢!”
“啊呀!”
贾璜和李平德同时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贾璜更是浑身一软,直接从坐着的石阶上滚落下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爬,却吓得失了力气,徒劳地在地上蠕动。
贾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手里下意识想抓点什么壮胆,却只摸到冰冷的门栓,牙齿咯咯作响。
“备弩,上墙,顶住大门。”
外院护卫头领的怒吼穿透喧嚣,墙头上人影晃动,弓弩上弦的机括声密集响起,夹杂着甲叶碰撞的铿锵。
贾蔷也被这声势骇得心头狂跳,但他到底有几分狠厉,猛地一咬舌尖,刺痛压下了恐惧。
他眼中凶光一闪,抄起腰刀,对贾琏低吼道:“二叔,我拿着刀,真让贼人杀进来,躲是躲不掉的,拼一个够本,拼俩赚一个。”
贾琏看着他布满血丝,近乎疯狂的眼睛,只觉浑身冰凉,绝望地摇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家丁仆妇也骚动起来,林礼家的老管家嘶声呼喝着维持秩序,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恐慌如同潮水,有些年纪小的丫鬟小厮开始乱跑,墙头护卫声嘶力竭的指挥与墙外野兽般的嚎叫混杂,如地狱鬼哭,又如海啸摧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姑娘来了!”
浑厚女声,如雷响起,让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