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做兄弟的说几句实在话,天生我才,如何能轻易疏忽过去,就算最后守不住,败了,也好歹是拼过一场,没白活这一世。
到了九泉之下,见着列祖列宗,也能挺直腰杆说声尽力了。
就像那三国关云长兵败麦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的就是报答刘皇叔的知遇之恩,这份忠义气节,后世谁不敬仰?
虽死也犹生,我这人没读过多少书,或许不如二哥,但我敬佩英雄忠肝义胆,原意做这样的人,不愿意做冢中枯骨。”
这番话竟说得有板有眼,倒把宝玉在了当场,他万没想到,素日被视作粗鄙愚的贾琮,今日竟也能扯出这番大道理来。
宝玉有种说不出的着急感,觉得哪里不对,张口还想辩驳,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惶惶然时,却见麝月脚步匆匆地寻了来,脸上带着焦急:
“二爷,原来您在这儿,可叫我好找,老爷叫您即刻去书房呢,说有要紧事!”
宝玉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
“老爷找我?可知是什么事?怎么是你来?袭人呢?”
麝月叹了口气,低声道:
“袭人姐姐被太太罚了,在我们屋里跪着呢,太太本不想罚,但老爷生气,也没法子。
老爷说二爷近来言行越发没个体统,贴身伺候的人,难辞其咎,管教不力……………”
宝玉脑袋嗡的一声,没想到袭人因他受罚,本就悬着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顾不得再与贾琮贾兰理论,忙不迭地跟着麝月走了。
看着宝玉仓惶离去的背影,贾兰在后面提高声音笑道:
“二叔莫慌,许是林姑姑要回府了,老爷叫您去迎呢,到时候别忘了好好跟林姑姑认个错儿。”
这话带着明显的嘲弄,宝玉此刻心烦意乱,只当没听见,脚下步子更快了。
一路忐忑地到了贾政书房外,只见王夫人也在,正拿着帕子抹眼角,见他进来,更是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色。
贾政端坐书案后,面沉似水,眼神如刀般剜过来。
“作孽的畜生!还不给我跪下!”贾政一声怒喝,宝玉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砖地,大气不敢出。
“我贾家诗礼簪缨之族,怎么生下你这等不肖的孽障,整日斗鸡犬,在内韩厮混,不思进取。
惹得娘娘震怒,降下了懿旨,让我严加看管。”
贾政越说越气,吓得王夫人慌忙在一旁道:
“老爷息怒!宝玉他知道错了!”
贾政眼眶通红,随后指着宝玉厉声道:
“罢罢,旁的我不多说,娘娘旨意,着你从今日起,在家闭门读书,不得外出,待日后国子监开课,便将你送去好生管束。
之前你惹事生非,皆因你不读书,不明理之过,我再这般放纵下去,祖宗基业,迟早败在你手。
宝玉如遭雷击,送去国子监?那地方规矩森严,哪有家里自在逍遥?
他下意识便想使出惯用的招数,捂着肚子,声音虚弱:
“老爷.......我近日身子总是不爽利,恐难以支撑,也怕老太太担心。”
贾政气极反笑,喝道:
“又是这套说辞,你当我眼睛瞎了不成?前日看你踢毽子,后日看你逗雀儿,生龙活虎。
怎么一说到读书就不爽利?此番是娘娘亲谕,老太太也已点头。
且老太太念你年幼,怕下人伺候不同,已是格外开恩,允你每日下学回府居住,你还有何话说?
还不速去叩谢老太太慈恩!若再敢怠惰敷衍,定不轻饶!滚罢!”
宝玉听得连老太太都同意了,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他偷眼看了看王夫人,见她只是垂泪,也不敢多言,只得低低应了声“是”,失魂落魄地退了出来。
但宝玉刚出书房门,又隐约听到里面贾政正压低了声音对王夫人说道:
“………………如海那边......盐务......回京……………”后面几个字却模糊不清了。
居然跟林姑父有关?
宝玉心头猛跳,难道是说姑父和林妹妹要回来了?
他下意识想凑近细听,又怕被父亲发现再遭责骂,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快步走开。
走出老远,宝玉才停下脚步,失神地望着那颗种在庭院西北角,不知有多长树龄的老槐树。
据说自己曾祖父在此处初建府邸,它就已然在此处虬根盘踞,浓荫蔽日,不知看遍了多少兴衰成败。
岁月流转,王旗变幻,老槐树依旧沉默矗立,任由苍翠枝头,栖满各色鸟儿,啁啾鸣啭。
宝玉痴痴仰望,思绪如野马奔走,在纷乱混乱间,一个念头窜入脑海。
若是去了国子监,每日总有功课要做,等林妹妹回府,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