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刻着八个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宝钗摩挲着项圈上冰凉的赤金,尤其是那不离不弃四字,沉默良久,突然道:
“莺儿。”
“姑娘。”莺儿放下手中的针线簸箩,快步走近。
宝钗淡淡提起道:“方才我思虑良久,瑞大爷和琴妹妹信中提议之事,虽有些难处,却也是眼下保住大房根基最稳妥的法子。”
莺儿屏息听着,宝钗所指,乃是贾瑞与薛宝琴来信中建议:
趁着薛蟠充军辽东,薛家宗族觊觎大房产业之际,由薛姨妈以嫡母身份,代亡故的薛父收养一位薛家旁支的男孩,承继大房香火。
如此,至少能保住大房名下的主要产业不被宗族彻底侵吞。
至于薛家在金陵的老宅和一些零散产业,则可交由薛蝌一家代管,宝琴兄妹与宝钗素来亲厚,日后自会相帮。
“母亲起初也是忧虑重重,”宝钗继续道:
“觉得收养非亲生骨肉,终是隔了一层,但大哥归期渺茫,夏公公那边虽允诺寻机赦免,然圣意难测,岂是朝夕之功?
与其坐等宗族蚕食殆尽,不如早做打算。我细细分说其中利害,母亲......终是点了头,只是心中难免伤感。”
她顿了顿,又冷道:“此事不能再拖,七月中,宗族在金陵祖宅二度议事,我须得亲自南下,主持此事。
一则敲定人选,二则安抚南边产业的管事人心,三则......也要亲自瞧瞧那边的光景。”
莺儿闻言,秀眉微蹙,带着忧虑道:“姑娘,此事我有些顾虑,如今神京城里,已有不少闲言碎语,说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抛头露面,打理外务,说什么难听的都有。
此番千里迢迢再下金陵,那些长舌妇不知又要编排些什么难听的话来,况且,路途遥远,风波难测,万一......”
宝钗闻言,却悠悠笑道:“莺儿,世人言语,何曾能堵得住?我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便是了。
至于路途安危.......我已与夏先生打过招呼,届时搭他南下的之船,再易钗而弁,多带些得力的家下仆从。
冷子兴先生如今在神京为瑞大爷办事,此次也会同行,有他在,许多关节自能打通。你无需多虑。”
莺儿见宝钗心意已决,且安排周详,便不再多言,只道:“我晓得了,姑娘南下,我也要跟着你。”
宝钗却轻轻摇头,温声道:“此番,你留下,我带着文杏去。”
莺儿一怔,眼中露出不解。
“母亲性子软,耳根子也软,留在神京,我不放心。
你留下掌管家宅内务,约束下人,遇事多提点母亲,也帮我看着各处铺子的账目往来,这是历练,也是重任。
宝钢促狭笑道:“待你历练出来,能力更强了,日后瑞大爷对你,岂不更要高看一眼?”
“姑娘!你又拿我打趣!”
莺儿娇笑数声,看着宝钗眼中难得轻松笑意,心中也为自家姑娘高兴,忍不住又试探道:
“姑娘南下,想必能见着瑞大爷吧?他如今该在扬州?还是金陵?”
听到此话,宝脸上那点笑意倏地淡去,恢复了平日端凝,她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些许:“旁人......或许可寻机一见,唯他......不便相见。”
莺儿立刻明白了宝钗的未尽之意?她不在乎外间流言蜚语,却极在意贾瑞的看法,不愿在婚期将近之时,因私下相见而落人口实,损了礼法规矩。
更怕在贾瑞心中留下轻浮印象,这份情意,藏在规矩之下,却深沉如许。
“姑娘......”莺儿心头微酸,不再多问。
宝钢不再言语,起身走到衣箱旁,示意莺儿打开一个樟木箱子。
她从箱底取出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袍,正是之前为贾瑞缝制的那件。
金线在烛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宝钗拿起针线,就着灯火,开始细细缝合最后几处细微针脚,动作轻柔而专注。
烛光映着她低垂眉眼,又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但她只略顿了顿,又继续手中活计。
一炷香后,宝钗轻轻咬断线头,抚平衣料上最后一丝褶皱。
“好了,”她舒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释然,“收起来吧。”
莺儿上前小心接过锦袍,走到内室一个更隐蔽的红木立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已有几件叠放的衣物。
她将锦袍放进去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一件用料考究,绣工繁复的衣物??那分明是一件按世家嫁娶规制,女子亲手缝制的嫁衣上装。
大红的底料,金丝银线绣着鸾凤和鸣,并蒂莲开的图样,华美而庄重。
莺儿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宝钗心意,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故意轻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