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黛玉往日性子,说不得就要去抓挠湘云,说看你敢编排我。
但今日不知怎地,她却不想如此不端庄,免得又被那人笑话,只轻咬一口,又打量着眼前五儿让人端来的菜肴:
有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羹、云山石鸡。
其中多是淮扬的精致清淡,却唯独最后一道菜,是云山石鸡,用了大量花椒茱萸,是一道辣菜。
此时辣椒尚未在华夏普及,一般菜肴增辣提味,多用花椒、姜、芥末、茱萸等,不过黛玉生性喜甜畏辛,从不吃这些刺激之物,不知今日为何有此菜。
黛玉眼波流转,有些好奇问了五儿一句,五儿正要回答,贾瑞笑道:
“我生平喜欢吃辣,在府里常用些花椒茱萸调味,五儿之前在我那边,知道我口味,就做了道云山石鸡。
算是我家乡风味,但她心也巧得很,只做了这一道,没有多做几样,否则就辣着你了。”
黛玉闻言一怔,她直到今日才知瑞大哥口味,还没说话,紫鹃在旁插嘴,笑道:
“姑娘脾胃娇弱,连吃姜片都皱眉,更别说吃辣了,所以想必瑞大爷因此才体贴,在姑娘前从不提辣字。”
黛玉闻言垂眸看着他,贾瑞倒是随性道:
“我这人粗惯了,辣也好,甜也好,酸也好,都是人间滋味,没什么不能入口,倒是你们姑娘金尊玉贵,才需仔细调养。
客随主便,我没什么不能迁就,她是姑苏人氏,喜欢清淡。
我也多用些清淡菜肴,还能养养脾胃,也无不可。”
一番情意,尽在此语中,黛玉刚刚那点打趣心思随风消散,轻叹一声道:
“我只喜欢吃甜的,倒不喜欢吃酸的......今儿我高兴,辣的也能尝一口,如今身体好了些,未必就受不住。
贾瑞笑道:“甜也好,酸也好,无非都是心头滋味,人活一世,在饮食上,若是不影响康健,大可随性而为。
无非淡妆浓抹总相宜罢了。”
最后一句用的是西厢典故,只有他们二人才懂,黛玉微熏着脸,低头先坐在席面上,不再说话,紫鹃也笑着招呼五儿赶紧布菜。
其中湘云倒是满脸笑容打量着贾瑞,之前她一直好奇贾瑞和黛玉的事,如今林姑父到底是什么意见。
后来她还偷偷问了紫鹃和晴雯,紫鹃直接摇头说不知。
晴雯倒是一开始也没说,后来湘云偷偷给她可口点心,让她好好说说故事。
这俏晴雯倒好,见有好吃的,便吃了湘云的好东西,但还是什么都不说,最后还笑道:
“这是云姑娘乐意给我的,我也知道轻重,就尝了,但云姑娘问我的话,我却什么都不知。”
这把史湘云乐得够呛,她笑骂晴雯:“好个丫头,林姐姐这张巧嘴足够厉害,你可倒好,比她还厉害起来,我今儿服你了。”
史湘云见两个丫头都不再说,也就不问了,但她是豁达性子,不会扭捏,如今见席面开摆,第一个站起身来,对贾瑞道:
“瑞大哥,刚刚我替你解围,林姐姐都说我多嘴,我还为你备了礼。
史湘云见两个丫头都不再说,也就不问了,但她是豁达性子,不会扭捏,如今见席面开摆,第一个站起身来,对贾瑞道:
“瑞大哥,刚刚我替你解围,林姐姐都说我多嘴,我还为你备了礼。
我是把你当我家里兄长的,那我可送你一句诗:直道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算是我今日礼物了。”
在座人,除了湘云,黛玉,贾瑞三人外,诗书读的极少,不知这话什么意思
贾瑞一听便知,这是李商隐的诗句,意思是男子要懂得珍惜眼前情意,莫负真心,就笑道:“云妹妹这话是金玉良言,我心里有数。”
黛玉闻言拿着手帕轻托下唇,笑对湘云道:
“好个莽撞丫头,却是有心了,你说未妨惆怅是清狂,我就说你‘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别操别人太多心,倒是把自己操心瘦了。”
湘云笑道:“我们是自家姐妹,刚刚先招呼瑞大哥,是全了外人的礼数,现在这般说,是为了林姐姐的大事,我是最向着你的,你岂能不知?”
黛玉见湘云说的热心,知道她素来性子如此,也没再纠缠,只笑道:“莽莽撞撞的,还是快入席,馋猫儿,今日可做了不少你爱吃的。”
晴雯更是拍手笑道:“大爷小姐们都是文绉绉的,我粗人,听不懂你们再说什么,我只知道,你们若是还不开席,五儿这番心血,可要凉透了呢。”
众人哄笑起来,连归二娘这个江湖人物,想起昔日跟夫君少年相识的甜蜜,都忍不住露出笑容,随后在众人簇拥下入席。
虽然按照身份,这里有主子、客人,仆从,但黛玉知道贾瑞不爱这些俗礼规矩,她字迹自然也不甚在乎,所以花园小宴,她不分尊卑。
紫鹃等人布菜斟茶后,黛玉邀请她们一起坐,紫鹃还推辞,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