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心头剧震,酸涩中带着欢喜,欢喜带着释然,他对着探春深深一揖,字字清晰再唤了声道:
“三...三姐!”
这一声“三姐”,是贾琮积攒多年的勇气和孺慕。
从此,他在这个冰冷的府邸里,也有了一个真心待他,为他谋划的姐姐。
探春笑着起身虚扶,说快起来自家人哪来这许多虚礼,她还仔细端详贾琮身上的旧衣道:
“你身子刚好,又正是长个儿的时候,这衣裳瞧着短了些。
我那二哥哥宝玉,屋里绫罗绸缎堆山填海,许多新做的衣裳,他新鲜几日便撂开了手。
他前几日还常常找我呢,说之前的事是他不对,找我道歉呢,我还正想如何给他个“颜色”瞧瞧。
回头我过去寻他,敲他个竹杠,挑几件没上过身,料子也厚实的给你送来,你别嫌弃是旧的,先对付着穿,总比这短了的好。
她语气自然,全无施舍之意,仿佛只是寻常姐姐关心弟弟的衣食冷暖。
贾琮心头又是一暖,知道这是探春怕他难堪,特意这般说辞,忙道:
“不敢嫌弃,多谢三姐,宝二哥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琮自然感激不尽。”
两人说了几句家常话,探春突然多了个弟弟,一时高兴,关切问候了许多平常不会说的话,贾琮认真听着,不时夸赞,比贾环这个亲生弟弟,不知道强上多少。
随后探春让司琪好生扶着贾琮回去歇息,司琪脆生生应了,小心翼翼搀着贾琮胳膊。
少年人虽脚步仍有些虚浮,但脊背挺直,眉宇间那股气消散不少,仿佛枯木逢春,重焕生机。
司琪看在眼里,也替他高兴,叽叽喳喳说着回去要给他熬什么汤水补身子。
两人刚走出探春所住院落,正要穿过一道垂花门回东路院,迎面却撞见刚从外面回来的邢夫人。
她一身对襟褂子,板着脸,身边跟着两个垂首屏息的婆子。
邢夫人目光如刀子般在贾琮身上刮过,见他被司琪搀着,脸色一沉,冷冰冰开口:
“听说你昨儿夜里发了高热,闹得阖府不宁,又是请太医又是抓药的,好大的阵仗!
怎么,如今身子骨金贵了,病了也不先禀告我这个嫡母一声?倒让外人忙前忙后,显得我这个做母亲的刻薄了你。”
贾琮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去看探春院子的方向,又硬生生忍住。
他垂下眼,低声道:
“回太太,昨夜烧得糊涂了,人事不知,今早刚退了热,不敢惊扰太太清静,方才只是去找环兄弟说了会儿话。”
他不敢提探春,生怕连累了她,只得将贾环拉出来搪塞。
“找环哥儿?”
邢夫人嘴角撇出一丝冷笑,显然不信:
“环哥儿这会子怕还在学里没回来吧?你这谎撒得可不高明!打量着糊弄谁呢?”
她眼神锐利地扫过司琪,又落在贾琮苍白的脸上,愈发不耐道:
“罢了!病怏怏的挡在道上做什么?看着就晦气!还不快滚回你院子里去,少出来丢人现眼!”
说罢,一甩帕子,带着婆子径直走了。
贾琮被斥得脸色更白,抿紧了唇,默默由司琪扶着往回走。
司琪气得小脸通红,碍于身份却不敢言,只低低嘟囔了一句:“太太也………………”
贾琮却做了个手势,摇摇头,让司琪别说,如今来日方长,贾琮没必要再为自己多数敌人。
邢夫人回到自己上房,越想越气,她立刻唤来心腹王善保家的,厉声质问:
“我问你,昨晚琮哥儿病了,怎么是司琪那丫头跑去劳烦三姑娘?还惊动了那边请太医?
你们都是死人不成?大房的事,倒让二房的人看尽了笑话?
司琪是你亲外孙女,但却是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账东西,还有那探丫头,如今越发张狂了,管闲事管到我东路院头上了?她仗着谁的势?”
王善保家的吓得连声赔罪:
“太太息怒,昨儿夜里事出突然,琮三爷烧得不省人事,司琪那丫头也是慌了神,想着三姑娘如今管事,又素来热心肠,这才.......
总归是老奴没管教好那小蹄子!老奴这就去撕了她的嘴。”
邢夫人冷哼一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用,还撕嘴,你再做这等事,就是把我的脸仍在外面挂住。
罢了,你出去,回头跟你外孙女说下,别忘了她是仗着谁的势,才有今天的?还是说她想在外面配个小子?”
说罢,邢夫人烦躁挥手,让王善保家的下去,她独自坐在炕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探春先是帮迎春出头管家,如今又插手贾琮的事,还得了老太太、太太的夸赞…………………
这庶出的丫头片子,莫不是王夫人故意抬出来,跟她这个大房太太打擂台?想压她一头?
邢夫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股邪火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