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言:‘南人不习车骑,而重舟楫;不善野战,而利水攻。今徐州既定,可遣精兵据泗口,控沂、沭二水,断魏南援之路。’”麋威低声念罢,将竹简置于案上,抬眼望向帐中诸将,“仲若以为如何?”
文钦抱剑而立,眉宇间尚有疲惫之色,却仍挺直脊背答道:“丞相所虑极深。司马懿虽降,其残部或藏匿青徐之间,若借水道南窜,与淮南旧魏势力合流,则江淮难安。且孙权素怀观望之心,若见我军滞留北地,必生觊觎之意。”
“正是。”霍弋接口,须发微白,然声如洪钟,“我军新胜,士气正盛,不如趁势南压,先取下相、僮县,扼守睢阳津渡,使敌不得西顾。待粮秣齐备,再顺流而下,直逼寿春。”
麋威点头,手指轻敲案角,忽而一笑:“你们说得都对,可有一事,我一直未曾明言。”
帐内顿时寂静。
“我之所以急于南进,并非 solely 为逐魏之余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是因为……关羽公还在等着我。”
此语出口,满帐皆惊。
句扶猛地抬头,眼中似有火光闪动;王平虽重伤卧榻,闻此亦挣扎起身,由亲兵扶至帐外静听;便是向来沉稳的霍弋,也不禁皱眉。
“将军何出此言?”诸葛诞小心翼翼问道,“关君侯……早已殉节多年,魂归荆州,岂能……”
“我知道他死了。”麋威打断,语气陡然凌厉,旋即又缓下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我记得建安二十四年冬,他在麦城突围前对我说的话??‘子象,若有一日季汉再临荆楚,替我看看那江陵的柳,是否还如当年一般绿。’”
他闭上眼,似在回忆那一夜风雪中的诀别。
“那时我答应了他。可后来刘封败走,孟达降魏,我被困襄阳三年,终未能践诺。如今刘备陛下已崩,孔明丞相垂暮,天下三分之势将变,而荆州依旧不在我们手中。”
帐中无人言语。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凝重的脸庞。
良久,文钦缓缓开口:“将军之意,是要以此次南征为契机,图复荆州?”
“不完全是。”麋威睁开眼,目光如炬,“眼下江东未动,孙权尚称藩于汉,贸然西图荆州,恐启衅端。我要做的,是先取淮南,屯兵于江北,练水师,积粮草,造舟舰,待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再举义旗渡江!”
“届时,不只是荆州。”他一字一顿,“我要让孙氏交还江陵、公安、夷陵三城,归还我季汉疆土!否则,便以兵戈问之!”
众人凛然。
这已不是单纯的军事部署,而是政治宣言,是一场迟来了近三十年的清算。
次日清晨,麋威下令全军整备,命霍弋率本部镇守上邳,防备青州残魏反扑;句扶、王平养伤不动;其余诸将随主力南下。又遣使快马奔赴成都,请诸葛亮速调巴东舟师顺江而下,会师于夏口之外,以为声援。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由心腹校尉携往邺城。
信中仅八字:**“赦其族属,令写劝降。”**
司马懿终于屈服了。第七日午后,他在囚笼之中提笔,亲手写下三封劝降书,分别致守彭城的魏将曹休之侄曹肇、据守下邳的臧霸旧部孙礼、以及屯兵东海的原兖州刺史司马昭。每一封信皆情辞恳切,言败局已定,抵抗徒增伤亡,唯有归附汉室,方可保全性命宗族。
三日后,曹肇开城迎降;五日后,孙礼斩副将请降;唯有司马昭拒不受命,率五千兵马退入朐山,据险而守。
麋威闻讯,冷笑一声:“鼠窜之辈,不足为患。”遂命文钦为主将,领八千步骑围困朐山,断其水源,同时派细作潜入,散布“司马懿已降,其家眷得赦”之讯。
不过十日,山上箭尽粮绝,士卒哗变,绑缚司马昭出降。
麋威亲至阵前受俘,望着跪在地上、形容枯槁的青年,淡淡道:“你父兄皆智计过人,可惜教你学了个半吊子的忍术。若真懂隐忍,就不该在此处逞强。”
司马昭仰面怒视:“麋威!你不过仗势欺人!待我叔父司马孚起幽并之众,必踏平汝等坟茔!”
“哦?”麋威挑眉,“那你且等着吧。”
挥手示意押下,随即下令将司马昭与其父兄一同囚于浊鹿城,严加看管,但不得加害。
至此,青徐之地悉平。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建兴十三年春,汉廷正式颁诏,嘉奖麋威功绩,进爵为**南乡侯**,食邑三千户,赐九锡之礼中的三项:斧钺、弓矢、虎贲百人。朝议之中,甚至有人提议拜其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然诸葛亮上表力止:“今国赖丞相统摄,军倚将军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