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又按深半寸，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是‘烬’与‘余’。我名砚之，砚者，余也。你名烬，烬者，火余也。我们俩的命格，本就是一块碑的两面。”青卵内，柳知微的笑容凝固了。裂隙幽光剧烈波动，倒悬石殿虚影开始崩解。七根脐索，已断其三。而我掌心之下，柳砚之心口处，那枚青玉符正发出清越鸣响，如磬如钟，每一声，都在我血脉里激起层层金浪。左眼青卵的搏动，竟开始与玉符鸣响同频。原来不是我在帮他。是他，用十年性命为薪，为我点燃了这涅槃的第一簇火。“现在，”柳砚之染血的手指，忽然点向我左眼青卵，“告诉我，阿烬——你想让它活，还是想让它……永寂？”我望着他琉璃匣中那点幽光，望着青卵内知微纯真的笑脸，望着满地锈屑与血泊，望着这百年来所有沉默的守望、隐忍的背叛、剜心的偿还……左眼灼痛如焚，可心底却奇异地一片澄明。我抬起右手，不是去挖，不是去碰，而是并指如喙，轻轻叩击自己左太阳穴——“咚。”一声轻响。青卵内，柳知微缓缓闭上了眼睛。裂隙中那张半人半树的脸庞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啸，迅速干瘪、龟裂，化为齑粉。幽光如潮水退去，露出裂隙最深处：一方墨玉棺椁，棺盖掀开一角，内里空空如也，唯余一层薄薄灰烬，灰烬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青鳞——与我掌心那枚，一模一样。柳砚之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却始终未倒。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枚青玉符光芒渐敛，最终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过。而他左眼琉璃匣中，那点幽光，也终于彻底熄灭，化为一颗黯淡灰珠。我蹲下身，拾起地上那枚青鳞。它温顺地躺在掌心，不再灼热，只余微温，像一枚熟睡的蝶蛹。山风忽然穿洞而入，卷起满地灰烬，打着旋儿升向洞顶。灰烬之中，一点细微金芒悄然剥离，飘向我掌心青鳞。鳞片轻轻一颤，金芒没入其中，随即，整枚青鳞表面，浮现出一道纤毫毕现的、正在舒展的孔雀翎纹。第三阶，成。柳砚之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却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做了十七年，从我五岁初登青梧山时，就未曾变过。“饿么？”他忽然问。我一愣，点头。他费力地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冷透的桂花糕，边角还沾着些许泥土。他掰下一半，递给我：“吃吧。吃完，我们得去趟柳家祠堂。”“去干什么？”我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他望着洞外渐亮的天光，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去把知微的牌位……请回来。”我咀嚼的动作停住。他侧过脸，对我笑了笑，左眼黑纱不知何时已重新系好，遮住了那枚空荡荡的琉璃匣。可我知道，那里曾经盛放过一个少女最亮的光。“阿烬，”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左眼新生的翎纹上，那里金芒流转，温润如初生朝阳，“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怕这双眼睛了。”“因为……”“它终于，是你自己的了。”洞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他染血的肩头，也落在我掌心那枚青鳞之上。鳞片微光流转，映出我们两人模糊的倒影——一个倚壁而坐，一个蹲身而食，影子在光中交融，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青梧山外，那片我们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广袤而未知的修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