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大刀王五(2/2)
们……你再快……快不过火枪……再硬……硬不过铁皮……再狠……狠不过他们拿你全家性命……”话音未落,陈湛突然抬脚。不是踢,不是踹,只是轻轻一踏。脚尖点在阴面刘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寸许之地。“呃——!”阴面刘全身剧震,眼球暴突,口中喷出一股浓稠黑血,血中竟浮着几粒细小的、晶莹剔透的冰碴。他瞳孔骤然放大,四肢抽搐,手指疯狂抠抓地面,指甲崩裂,血肉翻卷,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那黑血堵住了他的气管,而那几粒冰碴,正顺着血脉,一路向上,直冲心窍。陈湛俯视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你说得对。火枪快,铁皮硬,性命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瘫软的刀手,扫过昏迷的金刚,最后落回阴面刘因窒息而青紫的脸上。“可你忘了——”“抱丹境,气血自成循环,百脉贯通如江河。”“心不动,血不滞;意不散,气不竭。”“子弹未至,气血先觉;枪口未转,身形已移。”“铁皮再厚,护不住咽喉、太阳、玉枕、命门——这些地方,只要一指,便足矣。”“至于性命……”陈湛弯腰,从阴面刘怀中抽出一本薄薄册子,封皮无字,内页却是密密麻麻的小楷,每一页都画着武人侧影,标注着生辰、师承、暗劲路数、弱点穴位,甚至……床笫偏好。最末一页,赫然是陈湛的名字。【陈湛,疑为南少林弃徒,擅罗汉拳、金刚掌,明劲巅峰,疑似暗劲门槛……弱点:右肩旧伤,每逢阴雨酸痛难忍;嗜甜,尤爱桂花糕;随身玉佩,龙纹,似为故人遗物……】字迹新鲜,墨色未干。陈湛指尖抚过那行“桂花糕”,忽而一笑。那笑极淡,极冷,像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雪。“你查得这么细,”他说,“怎么就没查到——赵青檀的女儿,昨日已乘船离津,去向,正是南少林。”阴面刘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陈湛已转身,走向屋角那张幸存的实木桌。桌上茶壶犹温,他提起壶嘴,将剩余半盏凉茶,缓缓倾入阴面刘张开的口中。茶水混着黑血,从对方嘴角汩汩流出,浸湿前襟。“她走之前,”陈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托我告诉你一句话。”阴面刘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拼命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陈湛的唇。陈湛俯身,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吐出六个字:“爹没吃上,你替他吃。”话音落,陈湛直起身,抬手,将手中那本册子,一页页撕开。纸页飘落,如雪片纷飞。每撕一页,阴面刘身体便剧烈一颤,仿佛那纸页撕裂的,是他自己皮肉。最后一张纸离手,陈湛指尖捻着那枚龙纹玉佩,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如墨,远处海河方向,隐约传来汽笛长鸣,凄厉悠远,仿佛巨兽垂死哀嚎。他抬手,将玉佩抛出。莹白玉佩划出一道微光弧线,掠过破碎的窗棂,坠入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声响。像从未存在过。陈湛走回屋中,从地上拾起一把环刀,刀锋映着烛火,寒光凛冽。他手腕轻抖,刀身嗡鸣,随即横刀,以刀背,一下,一下,敲击自己左手掌心。“啪、啪、啪。”声音清脆,稳定,不疾不徐。屋外伏兵屏息凝神,握刀的手心全是汗。十个白衣刀手瘫在地上,腕穴酥麻未消,却仍挣扎着抬头,望向那个执刀而立的背影。火燎金刚咳出一口淤血,艰难抬头,看见陈湛的侧脸——下颌线条如刀削,眼神沉静如古井,没有杀意,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倦怠。“刘三爷,”陈湛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你可知,我为何不杀你?”阴面刘喉咙里“嗬嗬”作响,眼球暴突,却拼命摇头。陈湛没等他回答,继续道:“因为杀你,太容易。”他顿了顿,刀背叩击掌心的节奏不变。“我要你活着。”“活着看津门如何崩塌。”“活着看那些穿洋人袍子、举十字架的人,如何跪在武人坟前,磕头如捣蒜。”“活着看赵青檀的女儿,如何提着你的人头,祭奠她爹。”“更要你活着——”陈湛终于停下叩击,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刺入阴面刘涣散的瞳孔深处:“——看我如何,一拳,打穿这吃人的津门!”话音如雷炸响。屋外伏兵齐齐后退半步,刀斧脱手落地。阴面刘瞳孔里最后一丝光,倏然熄灭。他没死。只是心死了。像一截被抽去所有精气神的朽木,瘫在血泊里,眼窝深陷,嘴唇青紫,唯有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陈湛不再看他。他收刀入鞘,走向门口,脚步不急不缓,踩过满地碎木、断刀、血迹。经过火燎金刚身边时,他微微停步,从对方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块桂花糕,油纸裹着,还带着体温。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甜,微腻,桂花香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他咽下,抬步,跨过门槛。门外,数十刀斧手噤若寒蝉,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陈湛走出当铺,走入夜色。身后,当铺内烛火忽然齐齐爆开,噼啪作响,火苗蹿高三尺,映得满屋血光浮动。而阴面刘,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屋顶破洞漏下的、惨白月光。月光之下,一只蟑螂,正拖着半截断腿,从他鼻尖缓缓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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