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仿佛约好一般,那些原本“热情洋溢”的境外贷款机构,以惊人的效率和冰冷的措辞,发出了提前赎回通知和风险警示函。理由是市场环境急剧恶化,抵押品价值严重高估(他们引用的,正是丽莎团队当初精心制作并提供给他们的那份评估报告中的矛盾数据),并要求黎永辉立即追加巨额保证金或提供等值担保。
晴天霹雳!
消息最先是在国际金融终端上闪烁,随即像瘟疫一样传回国内。
黎永辉是在一个深夜接到紧急越洋电话的。他起初还带着被吵醒的恼怒和不以为意,但听着电话那头急促甚至带着恐慌的汇报,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煞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对着电话咆哮,声音嘶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的评级是投资级!项目前景那么好!巴尼尔集团……”
对方似乎打断了他,冷冰冰地报出债券价格暴跌的百分比和抽贷的具体金额。那数字庞大到足以让他眼前发黑。
电话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猛地冲向书桌,疯狂地拨打丽莎·巴尼尔的电话。
关机。
拨打林梓明的电话。
通了,但接电话的是一个冷静到近乎机械的男声(托马斯):“黎先生,很遗憾。林先生目前无法接听电话。关于项目融资事宜,请您直接与贷款方沟通。所有协议条款清晰,具有法律效力。”
“协议……条款……”黎永辉喃喃自语,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疯狂地打给项目指挥部的其他负责人,打给他的律师,打给任何他以为能联系上丽莎或林梓明的人。
不是关机,就是被客气而冰冷地挡回。
所有的渠道,都在一瞬间,对他关闭了。
直到此刻,那层蒙在他眼前的、名为贪婪和狂妄的厚纱,才被猛地撕开。他隐约看到了一个巨大陷阱的轮廓,冰冷,深邃,早已为他量身打造好。
冷汗浸透了他的丝绸睡衣。他跌坐在椅子上,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办公室里那些价值不菲的古董和装饰,此刻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第二天,更多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境内银行闻风而动,立刻冻结了项目账户剩余资金,并宣布启动对前期贷款的追缴程序。
合作的供应商、建筑商纷纷上门,围堵在永辉集团总部和项目工地,要求支付拖欠的款项和工程款。
坏消息具有连锁效应。黎永辉其他产业的资金被抽空用于填补这个无底洞,此刻也瞬间陷入瘫痪,讨债者络绎不绝。
庞大的商业帝国,仿佛一夜之间被抽掉了所有的基石,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空壳。
法院的传票和资产冻结令,雪片般飞来。
短短几天,黎永辉像是苍老了二十岁。头发灰白凌乱,眼窝深陷,名牌西装皱巴巴地穿在身上,沾着不明的污渍。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对着手下咆哮怒吼,但吼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外强中干的虚弱。
最后的机会,是江滨项目本身。只要项目还在,或许还能找到接盘侠,或许还能……
他带着最后几个忠心的(或者说无法脱身的)下属和律师,驱车冲向江滨地块。他要亲自去那里,守住他的“聚宝盆”!
车队到达项目外围时,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堵住了去路。愤怒的供应商、停工索要工资的工人、闻讯赶来的记者……现场一片混乱,吵嚷声、哭喊声、警笛声混杂在一起。
黎永辉的红着眼,推开保镖,跌跌撞撞地想要挤进去。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官方车辆无声地驶入现场,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人员。
为首的一人,径直走到项目指挥部临时搭建的大门口。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些,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里。
那人展开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用公式化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宣读:
“明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冻结永辉实业集团及相关企业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江滨地块A-07至A-09号土地使用权及其上所有在建工程……即刻起,对该项目进行全面查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
“不!!!”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撕裂了空气。
黎永辉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困兽,猛地冲破了保镖的阻拦,扑向了那群执法人员。他头发散乱,双眼血红,额头青筋暴起,西装歪斜,领带扯开。
“假的!都是假的!”他挥舞着双臂,试图去抢夺那份查封公告,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绝望,“这不可能!我的项目!我的钱!你们不能封!我背后是巴尼尔集团!是印度首富!是林梓明!你们去把他们叫来!他们有的是钱!这一定是搞错了!!”
执法人员冷静地挡开他,再次出示文件:“黎先生,请你冷静,配合我们执行公务。所有程序合法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