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翛合上茶盏盖,声音清脆。
“张将军既知危险,又让燕山府支援,岂不是前后矛盾?
或者说,将军另有隐情?”
常胜军乃大宋扼守北地之利刃,轻易不得损耗。
张觉所说的三千人,乃是实打实的三千,更不容有失。
蔡翛甚至怀疑张觉有假借援军之名,设计消耗常胜军势力的不良用意。
张觉撩袍,面南而拜。
“天地可鉴,我张觉虽为辽国旧臣,然归宋之心决然,与女直乱贼势不两立,断无朝降夕变之心!”
“将军这是为何?”
蔡翛急忙起身搀扶,又为张觉拂去衣摆上的灰尘。
“本官方才所言也是戏言,将军莫要放在心上。”
如此诛心之论,一句“戏言”就轻松接过。
合着张觉才是小丑。
范希文眼中的张觉,情真意切。
而且张觉如果要削弱常胜军,不应该只要求其派三千兵马威慑,而应当要求郭药师亲自助战才对。
捡芝麻的行为,蠢人才会干,这位辽国进士绝对不会如此蠢蛋。
少了三千人马的常胜军,依旧比张觉实力更强一些。
“那大人是同意了?”
“此事还要回京后再做商议,涉及兵事,我一个礼部尚书却是说不上话的。”
“何时能有结论?”
蔡翛抚须,眼神深邃。
“我与知府大人即刻发信汴京,朝堂那边再商议一番,或许半月之内,或许一月之内。”
时间太过模糊,但张觉也知道这是正常流程。
而蔡翛所想又不同,对于张觉,朝廷多呈观望姿态。
这位先后侍辽、金、宋三国的将领,忠心归属值得考量,而且他手中握有重兵。
郭药师虽然情况相近,但本身出自饥民,可谓无国之人,且并未倒戈金国,因此更被看重许多。
基于此,大宋更愿意视郭药师为臂助,而视张觉为工具。
或许也寄希望于张觉消耗金国的有生力量,所以才暗中给予了不少物资。
“如此,末将静候佳音,只是形势紧张,万望蔡相公与王相公多加周旋。”
说出此话,实际是无奈之举,完颜阇母已经足够可怕,其麾下二千人皆是骁勇之辈,战力不容小觑。
若再有金军南下,张觉只能引颈受戮。
“将军只管加强军备,我等知晓厉害。”
言尽于此,张觉起身告辞。
他来燕山府只是表明态度,诚恳请求宋廷伸出援手,则关内国土可定。
但张觉不知大宋实情。
此时的大宋,极尽外强中干之象。
兵员虚缺、战力拉胯。
想要凭借长城关隘固守北地,着实困难。
单以当时攻打燕京为例,郭药师曾献策一举拿下城关。
但宋军进城后却并未安抚百姓,只管纵兵抢劫,滥杀异族人,引起城内暴乱,至逃脱之时,一千余奇兵入城,只得数百人仓皇逃出。
奇袭燕京的计谋,由此破产,甚至谈不上开始便已结束。
大宋两次收复燕京皆告失败,有为将者无能所致,亦有为兵者散漫的缘故。
高世宣战死,主将刘延庆烧营溃逃,丧师之罪却只获贬筠州。
可见,辽国在朝廷腐败之时仍不把大宋放在眼中,其实是因为大宋太过软弱好欺。
赵构曾言:历代向北而战,损耗了大宋底蕴,因而国力不举。
范希文则嗤之以鼻:人穷怪屋基,明知朝廷有问题,却舍不得做改变,还说什么力有未逮。
真是笑话!
但改变哪有那么容易?
大宋的士大夫阶层如老树盘根,将国家死死缠绕在中间,想要透一口气,就必须要大刀阔斧。
但这棵大树是由无数个活人组成的,他们知道痛,更知道反抗。
范仲淹之所以被抬得很高,是因为关键时刻,范仲淹还知道给大树施肥。
而王安石被贬得很低,是因为王安石只知道砍树根,根本不管其他。
“蔡大人打算如何上报?”
王安中深知其中厉害,他身为燕山府知府,定然是逃不出这个旋涡。
最希望的是不要派出援兵,这样就不用担任何风险。
“晚两天再上报吧,范大人以为呢?”
蔡翛问范希文,要是对方发表意见,就可以用他的意见为噱头,多了一道不算结实的挡箭牌。
为官者,金蝉大法必须练至炉火纯青,方可保自身太平。
“一切自有两位大人安排,我一介小吏,无权说话。”
“我以为......”
赵构还想发表意见,被范希文直接拉着出